清晨的幻梦总格外柔和。
眼前有张海侠浅淡的草木气息,有他坐在轮椅上蹙眉喝药的模样,有他轻声吐出一句“苦”,安安静静倚在那里,温顺地陪着自己。触手可及,真实得让他险些信以为真。
可第一缕朝阳落进窗,人影转瞬透明,一点点消融在光线里。
温热的药雾散得干干净净,轮椅扶手冰凉空荡,方才停在半空想要替他递蜜饯的手,就此僵住不动。
张海盐脸上浅浅的温柔瞬间凝固,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
他就那样呆站着,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滞涩几分。刚刚梦里有多安稳,此刻现实就有多残忍,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良久,他膝盖一软,缓缓蹲在轮椅脚边,双臂环住膝盖,将整张脸埋进去。细碎压抑的颤抖顺着脊背蔓延开来,没有放声大哭,只有断断续续、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他什么都留不住。
留不住转瞬即逝的幻影,留不住海边约定,更留不住葬身深海的那个人。
从前闯遍南洋诡案、面对尸骸机关从无半分怯意的张家探员,此刻渺小又无力,任由空洞与孤寂将自己牢牢包裹,半点挣脱的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