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司宸渐显风范

阳光照进天务殿时，司宸正站在议事台前，手里抱着那本浅青玉册。册子封面已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微微卷起，他用指腹轻轻压了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昨夜记下的三条建议上：错峰作业、补偿激励、缓冲带防尘。

几位地神陆续入殿，衣袖带风，脚步沉稳。西岭的代表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低声对身旁人道：“还是个孩子，站这儿能听懂什么？”话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

司宸没有抬头，只是将炭笔夹在指间，慢慢写下“资格”与“安全”两个词。然后他合上册子，走到议事台中央，声音不急不缓：“昨日我提的共采分炼，是想试试能不能让两边都少等些年。”

有人轻笑了一声。

他没停，“三族争泉，设间道分流，昼夜轮供。”他说完这句古例，抬眼看向众人，“这不是谁让谁，而是把时间掰开，一起用。”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东原的地神捋着胡须，半信半疑：“你说得轻巧。夜里采矿，灵脉波动难测，谁来担责？”

“我可以。”司宸从袖中取出一张图，铺在案上。是昨晚重新画过的矿区布局，比先前清晰许多。他指着西侧斜谷，“这里设三个观测点，每两个时辰报一次地气读数，由工神署派员轮值记录。若有异常，立刻鸣钟停工。”

一名工神凑近细看，点头：“这倒可行。只是夜间劳作的人，得有实利才肯干。”

“矿渣分配翻倍。”司宸说，“愿意值夜班的族群，多得一成半的粗料。炼器师那边若捡到好材，也算他们自己的。”

另一名老地神终于开口：“你倒是想得周全。可谁来监督这些规矩落地？小孩子说话，怕是没人当真。”

司宸没反驳，只问：“大人觉得，怎样才算‘当真’？”

那人一愣。

“是不是得有人每天去现场看？记下谁干了多久，有没有按规则清场？再把数据抄一份送各族长老过目？”他顿了顿，“我可以做这个事。每日写报，每月汇总，公开张贴。”

四周的目光渐渐变了。

一位中年女祌走上前，看了看图纸和笔记，转向其他人：“我看这孩子不是瞎说。条理清楚，也没偏哪一边。不如让他试一季？反正现在谁也争不出结果。”

有人附和，也有人沉默。

最终，沙卡留下的执事官拍板：“暂定三个月试行期。司宸负责协调记录，各族派一名副使配合。”

散会时，几位神官主动走近他。穿蓝袍的拍拍他肩膀：“后生可畏啊。刚才那番话，比我当年强多了。”另一位递来一枚刻印令牌：“这是工神署的通行符，以后进出矿区不用再通报。”

司宸双手接过，道了谢。

走出大殿，回廊里人影交错。他听见身后有低语传来。

“小小年纪，尚未历劫，便敢定夺百年矿序？”一个声音冷笑，“如今连地脉调度都插手，明天是不是要管星轨了？”

另一个声音更低：“别急。树长得越高，根就越容易被人挖。”

他脚步未停，只把手里的玉册抱得更紧了些。

日头西斜，广场上的影子拉长。他独自站在高台边缘，往下望去。石阶上来往的神吏脚步匆匆，有人低头疾书，有人交头接耳。他闭了闭眼，回想今日每一句话——有没有说重的？有没有漏掉谁的顾虑？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睁开眼，转身朝侧殿走去。候值房还亮着灯，里面堆着待归档的文书。他推门进去，放下玉册，从抽屉里取出新的纸张，开始誊抄今日会议纪要。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平稳。

门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进檐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