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带司宸历事务

清晨的阳光落在回廊的石阶上，映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司宸走在中间，一只手被伊莎牵着，另一只手攥着自己衣兜里的小木鸟。他脚步比平日慢，每一步都踩得认真，像是怕走快了会错过什么。

天务殿的大门在前方缓缓开启，青铜门环低垂，两侧神官静立如雕像。沙卡走在前头，听见身后脚步声跟得紧，回头看了眼。司宸仰起脸，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背挺直了些。

殿内高阔，穹顶绘着六界星图，中央悬着一面浮空卷轴，光纹流转。几位神官分列两旁，正低声商议。司宸刚踏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绊住了脚——他的视线被一位水神宽大的袖摆挡住，再往前，又有悬浮的文书层层叠叠飘在半空，遮住了议事台。

他踮起脚，脖子伸得酸了也没看清。

沙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弯腰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身旁的一级矮玉阶上。这下他终于能望见台前的情形：两位神官对立而站，一个周身泛着水波微光，另一个肩头腾着淡淡火气。

“北泽三族争灌灵泉，”水神声音平稳，“命格所系，若断流七日，婴孩将难承灵骨。”

火神冷哼一声：“南原五脉炼魂需恒温地脉，若停火一日，千年修为尽毁。”

两人话音未落，司宸已听得眉头皱起。他悄悄拉了拉伊莎的袖角，小声问：“他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伊莎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打架，是在说怎么分水。就像你和小伙伴都想玩同一个秋千，得商量谁先谁后。”

司宸点点头，又摇头：“可秋千只有一个，水也只有一条泉啊。”

“是啊，”伊莎摸了摸他的发，“所以要看谁能说得更明白，谁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台上争执仍在继续。沙卡侧身对司宸说：“记下他们说的话。不用全懂，记关键词就好。”

司宸从怀里掏出一块薄玉片和一支小炭笔——这是今早出门前，他自己塞进兜里的。他低头认真写起来，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水……婴儿……火……修行……不能停。”

伊莎看了眼，没纠正，只轻轻点头。

片刻后，沙卡抬手示意暂停。殿中安静下来。他看向司宸：“你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劝？”

司宸愣住，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抠着玉阶边缘，但还是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楚：“一人一天轮流浇？”

有神官忍不住笑出声。

司宸耳朵尖都红透了，但他没缩回去，反而举起手补充：“或者……种不怕旱的花？这样就不用天天用水，大家都能安心。”

笑声止住了。

沙卡看着他，眼神没变，语气却缓了一分：“接着说。”

“就是……”司宸咬了咬嘴唇，“要是非用不可，能不能少用一点？或者换个地方引水？我昨天看见花园外有条干河床，要是挖通，也许能把水引过去一点点？”

伊莎眼中闪过一丝光。她转向两位神官：“你们真正担心的，是不是不只是水量，而是根基动摇？”

两位神官对视一眼，沉默片刻，水神率先开口：“确有此虑。灵泉连着血脉命格，一旦中断，不只是灌溉，族中新生儿也将失灵。”

火神也沉声接道：“地脉温度若降，魂火将熄，老者恐难撑过三日。”

沙卡点头，对司宸说：“你看，他们说的‘不能’，其实背后都有‘怕’。沟通不是让人听你的，是听懂他们在怕什么。”

司宸低头看着玉片上的字，又抬头看看两位神官，忽然觉得刚才那个“轮流浇”的想法太简单了。他把炭笔按在“怕”字上，重重描了一笔。

议事持续到午时。最终决定暂启备用寒泉分流，同时由工神勘测干河床改道可行性。散会时，几位年长神官路过司宸身边，有人轻拍他肩膀：“小少爷今日旁听，记性不错。”

司宸抿嘴笑了笑，没抬头，只把玉片小心收进口袋。

归途的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三人并行，脚步放得慢。伊莎依旧牵着他，沙卡走在一侧，偶尔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走了许久，司宸忽然停下。

伊莎低头看他：“累了？”

他摇摇头，仰起脸，声音很轻，却问得很认真：“妈妈，他们都觉得自己有理，那……到底谁是对的？如果有一天星星掉下来，它是不是也有它的道理？”

伊莎没立刻答。

风拂过他的额发，他望着远处天边缓缓移动的云层，仿佛等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伊莎蹲下来，与他平视：“你昨天说要帮小鸟学飞，可有的鸟翅膀短，飞不高；有的鸟胆子小，不敢离巢。你会逼它们都一样吗？”

司宸想了想：“不会。我会等它们自己准备好。”

“那就对了。”她轻声说，“对错不是一刀切的事。守护，是听懂每个人的‘为什么’，再想办法让大家都还能好好活着。”

司宸抿着嘴，点了点头，又好像没完全明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蹭了蹭地面。

沙卡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儿子紧锁的眉头，伸手在他头顶压了压，像早上那样。这一回，他没说话，只轻轻说了句：“明天还来。”

司宸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嗯！”

三人继续前行。阳光铺满石路，影子渐渐拉长。他的手仍被伊莎牵着，步伐却比来时沉稳了些。口袋里的玉片贴着大腿，边缘微微发烫。

他走着走着，忽然又问：“那……我能先学会听懂别人，再学会让他们听话吗？”

伊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沙卡望向远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青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