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伊莎就起身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见司宸已经睁着眼睛,正抬手抓着床栏晃动,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她笑了笑,伸手把他抱起来:“今天起得早,是不是知道要上课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孩子带到小桌前。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三颗颜色不同的石子,一块写有“一”“二”“三”字的小木牌,还有一只小布鞋和一把木勺。这些都是昨夜她准备好的教具。
“先来学吃饭。”她说,把勺子放进碗里,轻轻握住司宸的手,带着他把勺子舀起来,又慢慢送进嘴里。“看,这样,自己吃。”
司宸歪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忽然咧嘴一笑,手一抖,勺子掉在桌上。伊莎没急,捡起来,重新握他的手再试一次。第三次时,他终于能把勺子稳稳送到嘴边,虽然动作笨拙,饭粒撒了一桌,但他自己完成了。
“真棒。”伊莎摸摸他的头,声音温和,“明天我们继续练,就能吃得更干净了。”
接着是识字。她指着木牌上的“一”,读了一遍:“一。”又拿起一颗红石子,放在牌下。“这是一个。”
司宸盯着看,伸手去抓石子。她顺势让他拿在手里,重复:“一个。”
“啊?”他抬头看她。
“对,一个。”她点头。
他又低头玩石子,不再说话。她换到“二”,放上两颗黄石子,照旧教他念。这次他听了一会儿,突然把石子拨开,转而去抓那只布鞋。
“想穿鞋?”她问。
他点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穿!”
她便放下识字的事,拿起布鞋,示范怎么把脚伸进去,怎么系带子。他看得认真,等她递给他时,自己动手往脚上套,虽然左右穿反了,但全程没有哭闹,也没有放弃。
“你倒是喜欢动手的事。”她轻声说,帮他换过来,“可有些东西,光用手不行,还得用脑子记。”
午后阳光斜照进屋,她又拿出那块写“三”的木牌。她画了三个圆圈在纸上,又摆出三颗蓝石子,一样样指给他看:“这是三,三个。”
司宸坐了一会儿,眼神渐渐飘向窗外。风吹动树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他忽然站起身,就要往窗边跑。
她拉住他,耐心地说:“等一下,再看一遍,三——”
他挣了一下,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牌子。
她顿了顿,换了方式,把石子排成三角形,唱起自编的小调:“一二三,排排坐,石头宝宝不许躲。”他听了两遍,笑了一下,但当她让他指着“三”时,他还是分不清,随手一指,点了“一”。
她试了三次,每次他都弄错。最后一次,他干脆趴到桌上,把纸推开,脸埋进胳膊里,不肯再看。
伊莎停了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阵。她看着那张被推开的纸,墨写的“三”还清晰可见,旁边是整齐的三颗石子。她原本以为只要方法对,孩子总会学会。可现在她发现,同样的教法,有的事他一听就会,有的却怎么也进不了心。
她把东西收好,没再逼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软巾,蹲下来替他擦手。他立刻高兴起来,主动把手伸过去,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她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沙卡留下的那张手稿。上面写着“体能、感知、语言、情感能力”,分得清清楚楚,好像每一步都能算准。可真到了教的时候,哪有那么整齐?
她不是没想过会难。但她没想到,最难的不是不会教,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一种他根本进不去的方式。
太阳偏西,光线落在书案一角。她把今日的教学笔记翻开,在“识字”一栏写下:“‘一’‘二’可辨,‘三’混淆,需调整方法。”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动作类技能掌握快,符号记忆滞后。”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坐在那里没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侍女来接司宸午睡。她把孩子交出去,看着他一路小跑跟着人走,还不忘回头冲她挥手。
屋里空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重新摆出那三颗蓝石子,盯着看了许久。窗外风又起,帘子轻轻晃动,阳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线。
她站起来,把木牌收进抽屉,连同那首还没来得及多教几遍的歌谣。
天色渐暗,烛火点起。她仍坐在案前,手边放着明日要用的《百物识》,翻到画着树木的那页。手指轻轻压在书角,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光影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