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的手指还搭在裙角上,指尖残留着方才发颤的余温。赤莲静静躺在膝头,光已几乎熄灭,只剩一点微弱的红晕在花瓣边缘游走,像将尽未尽的一口气。
门外的风停了很久,霜却更重了。她能看见沙卡的背影立在门框外,肩头落了一层薄白,衣袂未动,仿佛凝成了石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可那股沉压的气息比昨夜更甚,不是冲着谁去的,而是从他自己身上漫出来的,冷得连空气都结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接过阿斯克递来的花,也轻轻碰过沙卡的衣袖。一个炽热,一个沉默。一个笑着对她说“等你想通了,叫我一声”,一个站在桥心不动,只为不让她走出视线。
她想起清晨林间小路上,沙卡落后十步跟着她,风起时幻象袭来,他快步上前,掌心悬在她肘后三寸,只说一句:“我在。你不必一个人扛。”那时他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山根扎进地底。
还有昨夜,她收回脚步的那一瞬,沙卡没有质问,也没有靠近,只是转身往前走,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道。他不说留,也不说放,只用背影告诉她——我不会让你走。
可现在呢?阿斯克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这扇门里门外。她知道他在等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可她一直没给。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她怕的从来不是选错人,而是不敢承认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沙卡猛地转身。
他动作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都震了一下。他看着她,眉宇间压着怒意,眼底却翻涌着别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直面。
“你到底选择谁?”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走。
伊莎没动。她坐在石台边,手指慢慢松开裙角,抬起了头。她望着他,第一次没有闪避。他的脸色比平日更白,唇线紧绷,像是忍了很久的话终于逼出了口。
她看见他眼里的光在抖。那个总是一言不发替她挡下所有寒霜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个等判决的囚徒。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怕她离开,他怕的是她不爱他。
这一瞬间,所有纷乱的念头都静了下来。阿斯克的笑容、他曾讲过的趣事、那朵魂火凝成的赤莲……它们真实存在过,也曾让她心头一动。可那心动是风拂过湖面的涟漪,而沙卡是湖底深处不动的石头,早就托住了她每一次下沉。
她缓缓起身,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低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沙卡站着没动,呼吸却变了节奏。当他看见她离门框越来越近,眼中的情绪一点点裂开,防备碎了,只剩下等待落定的颤抖。
她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起她肩头的发丝,也吹散了门前凝结的霜气。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落地生根:
“我爱的人是你。”
沙卡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说话,也没立刻动作。那一秒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眨眼。然后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撞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如鼓,一下一下砸在她耳畔。
她闭上眼,双手慢慢收拢,回抱住他。他的衣服还是冷的,可抱她的手臂滚烫。霜开始化了,顺着屋檐滴下水珠,啪地一声打在石阶上。
远处冥河依旧流淌,雾气在林间浮动,一切都没变。可他们之间有什么彻底落定了。
沙卡埋首在她肩窝,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问什么。他只是抱得更紧,好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再也不分。
伊莎靠着他,听着他急促又逐渐平稳的呼吸,终于觉得那颗漂了很久的心,落进了实处。
门外风止,霜融,天光悄悄透出一丝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