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的脚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朵赤莲。花瓣还在微微发光,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映得她指尖泛红。
风从幽谷深处吹来,带着一丝暖意,却没能驱散她身侧骤降的寒意。沙卡已经不在桥头,也不在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他现在就站在她左侧半步之外,肩线与她平行,将她和远处雾林之间的空隙彻底封死。他的衣袖垂落,指尖微动,草叶边缘悄然结出薄霜。
阿斯克的手还伸在半空,笑意未收,目光灼灼。可他没有再靠近一步。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让他碰她一下。
“我想去看看。”伊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哪里?”阿斯克问。
“你说的那个地方。”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不敢抬眼。
阿斯克笑了,“好!我带你去。”
他说完便要抬脚,脚步刚离地,沙卡便向前半步,依旧不语,只以身形为界。三人之间再无言语,只有冥河在下方缓缓流淌,水光映着天色,忽明忽暗。
阿斯克盯着沙卡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你也爱她,是吧?”
沙卡没答。他只是站着,像一道门,一道墙,一道无法绕开的岸。
“那你敢拉她一次手吗?”阿斯克的声音轻快,却像刀子划过空气。
伊莎的心猛地一缩。她想起昨夜林间小路上,自己指尖轻轻搭上他衣袖的瞬间。那时她说“我想试试”,他也说“你若肯信,我便奉上余生”。可现在,这句话像是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沉默压在两人之间。
她抬起手,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一步——哪怕只是半步,也成了此刻无法收回的痕迹。
阿斯克转身,朝她伸出手:“来吗?”
她没动。
沙卡也没动。
可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清晨时那种克制的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压得四周草木低伏,连风都不敢乱走。伊莎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近得几乎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却又遥远得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缓缓收回脚,站定。
阿斯克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淡下去。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笑了笑:“行。我不逼你。”
他后退一步,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最后那句话飘在风里:“等你想通了,叫我一声,我就来。”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间,沙卡才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伊莎。她正望着雾林出口,眼神有些失焦,像是还在听那句“跟我走”。
沙卡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径直朝来路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伊莎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的背影走出几步,才慌忙跟上。
他们沿着冥河岸边的小路往回走。沙卡始终走在她前方半步,既不像从前那样落后守护,也不像方才那样并肩阻隔,而是一种新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却又远得让她插不进一句话。
伊莎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碎石、露水、枯叶,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可气氛早已不同。她知道他在生气,不是因为阿斯克出现,而是因为她那一脚——哪怕只是犹豫的一瞬,也足够刺伤他。
她想解释,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我不是要走……我只是……有点乱。”
沙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声音从前方传来,低而冷:“不必解释。我不会让你走。”
伊莎的手指攥紧了裙角。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不会让她走,也不会问她想不想留。他会用他的方式护住她,哪怕这种守护让她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他背影。白衣染霜,肩线笔直,像一座孤绝的山,挡在她和整个世界之间。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却硬生生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她不想哭。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在,她却觉得自己谁也抓不住。
他们走过林间小径,穿过雾气弥漫的石桥,再次回到那间静室外的空地。沙卡终于停下,站在门前,依旧没有回头。
“进去吧。”他说。
伊莎站在他身后,没动。她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肩膀,就像昨夜她曾试着触碰他衣袖那样。可她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她知道,现在的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她留下。
她慢慢走进屋内,坐在石台边,将赤莲放在膝上。花瓣的光渐渐弱了下去,像一盏将熄的灯。
沙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门,守着这方寸之地,也守着她。
伊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自己是对阿斯克心动,还是对沙卡愧疚。她只知道,当两个男人都为她停下脚步时,她却不知道该走向哪一个。
门外,沙卡闭了闭眼。
风停了,霜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