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雨季的尾声还在拖沓着。
谢霆锋那天在录音棚工作到傍晚,张柏芝收工后煮了一锅汤带过去。她到的时候他正在调音台前面跟录音师讨论一段编曲的细节,她没打扰,把保温壶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靠墙的沙发上看他工作。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摘下耳机跟录音师说了句"今天先到这",录音师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朝张柏芝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带上了门。
录音棚里只剩下两个人。张柏芝把保温壶打开,汤的香气散出来——是冬瓜排骨汤,她煮的时候放了干贝和海带。她拿碗盛好递给他:"你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可最后盐放得有点犹豫,可能淡了一点。"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不淡。刚好。"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调音台旁边空着的位置上,"你是收工回家炖的?"
"嗯。看你发的消息说今天要录到晚上,就想着带点东西过来。"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靠在沙发扶手上喝了一口。确实偏淡了,可他刚才说"刚好"。她放下碗看他在调音台前面侧身喝汤的样子——他低着头,碗沿抵着下唇,握碗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录音棚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碗沿上折出一道细微的弧形反光。
"昨天你说的那张慢歌专辑,"她开口说,"开始写了吗?"
"写了一段前奏。主歌还没定。"他放下空碗,转过来面对她,"今天上午来的时候在车上哼了一段旋律,觉得像是这张专辑的前奏。可录下来听了几遍之后感觉——还差一点什么。"
"差什么?"
他想了想,调音台台面上的指示灯在他思考的时候安静地亮着:"差一个收尾的方向。前奏写完了之后不知道该通往什么样的主歌。"
张柏芝把空碗放在茶几上,走到他旁边。她低头看着调音台谱架上那张空白的谱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小节的开头音符,后面是一大片留白。"你哼一遍那个前奏给我听听。"
他把那段旋律哼了一遍。不长,大概八个左右的小节,旋律是上行后缓缓下落的走向,余韵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束的延展感。她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说:"这个旋律往下的方向应该是往'开阔'的方向走的。不要把它收窄,让它散开。"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谱纸上那排手写的音符,侧脸的线条在录音棚的灯光下柔和而专注。他拿起笔在谱纸空白的部分画了一行粗略的走向提示,音符从高往低再往平缓的方向延长了一段。"往这个方向?"
"再宽一点。"她的手在半空中比了一个近似弧线的轨迹,"结尾的那个音不要收得太早,让它持续到自然消失。"
他照她说的方向在谱纸上修改了几处音符的时值,哼出来的时候尾音拖长了一些,确实比前一个版本多了一层更宽广的空间感。他放下笔的时候指尖捏着笔杆的位置有一点发白,呼吸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是他在接近一个满意的旋律走向时身体给出的细微反应。他自己大概没有察觉到,可张柏芝看见了。
"这首歌写完之后,"他说,"在专辑里放最后一首。"
"为什么放最后一首?"
"因为它的走向是往开阔方向去的。放在结尾听起来像是路没有断,还可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