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八月初，张柏芝那部外景戏杀青了。她有大约一周的空档期，谢霆锋的新专辑筹备也暂告一段落，两个人决定去海边住几天。

还是南丫岛。狄波拉那栋白色度假屋在夏天里被绿荫环绕着，推开窗就能看见海面的光。他们去的那几天天气一直很好，白天阳光把沙滩晒得发烫，傍晚海风会降下温度。张柏芝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海面都呈现出一种被清晨的光照透了的浅蓝色，像一杯刚调好的薄荷水。

有一天下午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退潮后的沙滩露出更大一片湿润的沙面，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记。张柏芝走在前面，沿着潮线边缘踩出一串脚印，谢霆锋跟在后面半步，踩在她的脚印旁边，两行脚印在沙滩上并排延伸了很长一段路。

走到一处礁石群附近的时候张柏芝停下来，在一面被海水冲刷得平滑的石壁上用手指划了几下。她在上面写了一个日期：2001.8.5。然后在那行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波浪线。

"今天。"她指着那几个划痕说。

"今天的海浪退潮了，所以石壁露出来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在石壁上的划痕，"下次涨潮的时候它会淹回去，可这个日期留在石头上了，等下次退潮还会露出来。"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那行日期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和对面站着的人一起来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加完那行字之后，蹲下来在石壁底部找了一片相对平整的位置，也划了一行字："2001.8.5。我在旁边。"

两个人蹲在礁石前面看着那两行并排的刻字，潮水在远处缓缓涨落着，暂时还没有到达这片礁石的位置。张柏芝拍了一张石壁刻字的照片，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走了，等下次退潮再来看看还在不在。"

那天傍晚回到度假屋，张柏芝在院子里洗脚冲掉脚上的沙粒，谢霆锋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她低头冲水的侧影。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明年打算做一张全部慢歌的专辑。"

她关了水抬头看他："全部慢歌？"

"嗯。想做一张从编曲到歌词都慢下来的专辑。今天在石壁上写日期的时候想到的。"他靠在藤椅靠背里，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远处被暮色染透的海面上，"想用一整张专辑的篇幅写一样东西——一个地点在不同时间段里的样子。比如这片海滩、那棵紫荆花树、那条有唱片店的街。"

张柏芝把脚擦干了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院子里晚风微凉，远处的海面正在被日落染成渐变的暖色。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海的方向，安静地听他说完。"那你谱子写好了我帮你听。"

"那你帮我听。"他偏过头看着她，晚光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那一刻的安静很自然，像是对话已经聊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放的位置，不需要再用语言填满。张柏芝在藤椅里把视线从他侧脸移到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在晚风里坐了很久。

晚上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他说想做一整张慢歌。说的时候没看我，看着海。那个角度我看到他侧脸被晚光照着了。"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把笔搁在封面上面。窗外有夜虫在草丛里鸣叫，远处的海浪声持续而均匀。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躺下来。黑暗里她闭着眼把傍晚的画面在心里重放了一遍——他在藤椅里偏头看着海说"想写一个地点在不同时间里的样子"，她说"那你谱子写好了我帮你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那行她没说出口的话留在傍晚的海风里，还没落到纸上。她想着什么时候把那段话写在合适的地方——或许下一次退潮的时候，她可以蹲在石壁前面再补一行字。

那行字大概只有几个字。

可她还要再等一次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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