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傍晚六点，谢霆锋准时按响了张柏芝公寓的门铃。

他来的时候洗过澡换过衣服，白T恤配浅灰色休闲裤，头发半干，眼底的青黑被热水冲淡了一些，可整个人还是透着一种"睡了四小时就醒了"的疲倦感。张柏芝开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厨房里飘着煮面的香气。谢霆锋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一锅清汤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旁边码着切好的葱花香菜和一颗煎蛋，还有一小碟她腌的萝卜干。他靠着厨房门框看了三秒，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的？"

"上辈子就会。只是没煮给你吃过。"她把面下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今天补上。"

两个人一人一碗面坐在小客厅的地毯上吃。茶几太矮了，他们索性把碗放在地上，盘腿坐着，肩并着肩。张柏芝看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也低头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好吃吗？"她问。

他嚼完咽下去才回答："蛋煎得刚好，面煮得稍微硬了一点。"

"硬点有嚼劲。"

"嗯，我喜欢硬的。"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底鲜的，你放了什么？"

"放了半颗番茄和一小块姜。"她把碗放下，侧过身来看着他，"谢霆锋，我今天下午想了很多。关于前世和这辈子。"

他把碗也放下了，认真地看着她。

"前世那些事——杂志、绯闻、争吵、误会——每次都是一样。你藏着掖着怕我多想，我发现之后更不安。然后你解释我原谅，下一次又重来。像一个循环。"她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画着圈，"可今天下午我忽然想通了。循环可以打破的。只要你愿意多说一句'你去哪了见谁了'，而我愿意多问一句'那是怎么回事'。我们上辈子缺的不是信任，是开口的勇气。"

谢霆锋伸手把她放在碗沿上的手指轻轻握住："那你开口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答什么。从今天起你把'问'当成习惯，我把'说'当成本能。"

张柏芝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那你昨天去王菲家谈审批的事，她家客厅什么颜色？"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米色。沙发是浅灰色的。"

"她给你倒茶了还是咖啡？"

"茶。铁观音。"

"你们谈了多久？"

"从进门到出来刚好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谈了审批流程、内地发行的时间窗口、还聊了两句她的新歌。"

"聊她新歌的时候你走神没有？"

他低头笑了，承认："走神了。在想你明天收工了吃什么。"

张柏芝把手抽回来拍了他一下："你好好谈事，走什么神。"

"我就是控制不住。她跟我说编曲的时候我脑子里的旋律自动变成了'她明天要不要吃避风塘炒蟹'。"

张柏芝靠回沙发扶手笑了。那种隔了一整天的紧绷感终于从她肩膀卸下来了，像一层穿了很久的盔甲被人从背后解开了搭扣。她看着他那副认真坦白的样子，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验收合格。"她说，"今晚的面算你请的。"

他摸着自己被她亲过的脸颊，嘴角翘起来："面是你煮的。"

"那你明天买早饭抵面钱。"

"买。加一盒虾饺。"

"成交。"

吃完面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罐头一浪接一浪，可谁都没在看。张柏芝靠在他怀里，他的一条手臂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在玩她垂在胸前的那枚米奇头钥匙扣。银色的金属在他指间翻来转去，偶尔碰到她的锁骨，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