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今天下午关机的那几个小时，我特别怕。"他忽然开口。

张柏芝在他怀里动了动，仰头看他的下巴："怕什么？"

"怕你回去翻上辈子的旧账。怕你越想越觉得'历史会重演'，然后决定在我重蹈覆辙之前先走。"他低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蹲在春哥家门口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她今天不来，我明天早上在不在。明天早上不来，我后天早上还在不在。反正我不会走。"

张柏芝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那道淡淡的胡青痕迹："我来了。"

"你来了。"

"所以我走了吗？"

"没有。"

"那你以后还怕不怕？"

他看着她的眼睛，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他轻声说："怕还是怕的。怕你不接电话、怕你关机、怕你从杂志上看到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可你来了，我就把这些怕都存起来。等下一次你让我难过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上次她也没有走，这次应该也不会。"

张柏芝从他怀里坐起来，面对面盘腿坐着。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她心跳的节奏："你下次怕的时候，想想这里。这颗心脏从1999年重生那天到现在，每一次跳都是在往你的方向跳。它没跳过别的方向，以后也不会。"

他的指尖感受着她胸口的起伏，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她心口移上来，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那我现在不怕了。"他说。

那晚谢霆锋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张柏芝靠在墙边看着他，忽然说："你明天通告几点？"

"下午两点。"

"那你今晚回家别熬夜了。补觉。"

"好。"他站起来直起身，转身要跟她说晚安。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把他拽回半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的、短的、像一枚羽毛落了又飞走。

"晚安。"她说。

他站在玄关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弯腰在她额头上回亲了一下："晚安。明天早上买肠粉过来，放门口就走，不吵你睡觉。"

门关上了。张柏芝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低头看胸前那枚米奇头钥匙扣。她在指尖转了转它，把它握在掌心里。

她走回客厅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路过沙发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机落在沙发垫缝隙里了。她拿起来想追出去，解锁屏幕亮着，停留在备忘录的界面。她本来不想看的，可第一行字实在太显眼了——

"她煮的面蛋煎得很好，面硬了一点点可是她问我好不好吃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王菲客厅米色这件事她问了我没生气。她今天穿的白T恤领口有一颗小草莓印花。"

张柏芝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备忘录的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五点半——他睡醒了之后写的。她想起他说过"以后把说当成本能"，原来他的本能还包括把这些小事记在备忘录里。

她把手机锁屏，拿出去追上了刚走到电梯口的他。谢霆锋看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跑出来愣了一下，接过去的时候说："你看了？"

"备忘录第一页。"

他耳朵红了，把手机揣进口袋："那是我记事的习惯——"

"你继续记。以后每一页我都想看好不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又合上。他站在电梯口说："好。以后备忘录设成密码跟你共用。你想看就看。"

张柏芝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挥了挥手。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见他举起一只手也在朝她挥，两枚米奇头的钥匙扣隔着电梯门之间的缝隙同时闪了一下光。

她走回公寓关上门，路过茶几的时候发现碗底下压了一张小纸条。是谢霆锋吃面的时候偷偷写的，笔迹匆忙但清晰："今天的面很好吃。欠你的早饭从明天开始还。利息是每天多加一盒虾饺。"

她看完了把纸条对折夹进了那本摄影集里，正好是玉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书签上的银制花瓣在灯光下静静泛着光，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我收到了"。

她躺进被窝里关了灯，在黑暗中摸了摸颈间的米奇头，然后闭上眼睛。窗外的五月末夜风轻轻吹动着窗帘，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门口会有一袋温热的肠粉，附一张新的小纸条写今天的话。她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他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写这些小纸条，每一张都不长，可每一张都写满了"我在"和"你也是"。

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