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她没有打电话质问谢霆锋。她坐在化妆间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盯着那本杂志封面看了很久。杂志上的标题字在灯光下刺眼得很，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出来的。她脑子里翻涌着前世的画面——那些被媒体编排的绯闻、真假难辨的照片、每次她鼓起勇气去问他换来的沉默。前世她太多次在杂志上看到类似的东西，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我相信他"，可每一次那些照片背后的解释都来得太晚了，或者太模糊了。

这一次重来，她以为不会再有这些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无数次，她一次都没有接。屏幕的每一次亮起都在提示她来电显示的名字——"谢霆锋"，三个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像一串不肯停歇的密码。她盯着那些未接来电，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她想接。她想听他解释。可她更怕接了之后听到的是前世一样的那些话——"只是工作"、"你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她最后关了机，把自己裹进了片场休息室的沙发里。天黑了，窗外的香港夜色沉得压人，她盯着天花板，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霆锋是在深夜一点找到她的。

小美偷偷发了定位给他，他开车冲过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白天录节目的衣服，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他在片场休息室外敲了半天的门，张柏芝没有开。他靠在门板上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说："柏芝，你开门。我今晚不走了。"

里面安静了很久。久到他在门口靠着门板缓缓蹲下来，额头抵着膝盖。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张柏芝站在黑暗的休息室里，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你进来。"她说。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投进来，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张柏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拍戏的那件白色衬衫，头发散着，肩膀绷得很紧。

谢霆锋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来。他看着她的背影，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那天晚上我去找王菲，是因为她帮了我一个忙。新专辑内地发行的审批卡住了，她认识那边的负责人，约了我晚上去她家谈。谈了一个半小时，十一点半到的，一点出来的。就这些。"

张柏芝没有转身。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平静得不像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前跟我说过去哪里、见什么人、去多久都会告诉我。可那天你没有。"

谢霆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没有辩解，沉默了几秒之后说："我怕你多想。王菲是前辈，我们之间没什么。我怕提前告诉你会让你心里不舒服，就想等事情办完了再轻描淡写带过去。是我自作聪明。"

张柏芝终于转过身来了。窗外的霓虹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半张脸映成冷蓝色，另半张脸隐在暗处。她的眼眶是红的，可她从头到尾没有掉眼泪。

"谢霆锋，我不是因为你去找王菲生气。"她说，"我是因为你没有跟我说。上辈子你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解决，你觉得'怕我多想'就把我蒙在鼓里。可你知道吗——我从杂志上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我们上辈子的结局。"

谢霆锋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指，她往后缩了一下，她的手从他指间滑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去哪里、见谁、多久——全告诉你。细到每一分钟。"

张柏芝看着他。霓虹灯的蓝色条纹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愧疚和着急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觉得累。那种累是两辈子积攒下来的、对同样模式反复重现的疲惫。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窗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窗沿。

"你让我缓一缓。"她说，"今晚你先回去吧。"

他看着她。他想留下来，想说更多的话来弥补，可她的表情告诉他"我现在不想听"。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好。我走。你的手机开机，我发消息你回一个字就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柏芝，我今天在片场找了你三个小时。打了一百多个电话。下次不会让你在杂志上看到我的消息了。"

门关上之后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柏芝靠着窗台站了很久，霓虹灯一块一块地在她脸上滑动。她摸到窗台上自己的手机，犹豫了一下开了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跳了整整三页。全是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