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晚上出园的时候园区门口的喷泉在音乐声中变幻着彩色的灯光。谢霆锋忽然停下来，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举到嘴边说了一句话。

"2000年5月2号，我跟张柏芝在迪士尼。她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一直在笑，过山车下来的时候她腿软靠了我三分钟。她说以后每年都要留一天给小的日子。我录下来了。以后每年提醒我用。"

张柏芝站在旁边看着他对着手机录这段话的样子，路灯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等他录完了才说："你录这个干嘛？"

"存证据。"他把手机收回去，"万一你以后忙忘了，我就把这录音放给你听。里面还有背景音——你听。"

他把录好的那段音频点开给她听。背景里有旋转木马的童谣音乐、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喷泉的水声、和他自己的说话声。所有声音里最清晰的，是她在他录到一半的时候说的那句"你好傻"，带着笑的那种。

"这句也在里面了。"他说，"你说我傻的声音，存起来了。"

张柏芝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蚊子叮。然后她牵起他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五月夜的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潮气和春天尾声的花香。她把棒球帽摘了塞进包里，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

"谢霆锋。"

"嗯？"

"明年我们换一个地方。去山顶坐缆车，或者去南丫岛吃避风塘炒蟹。"

"那后年呢？"

"后年去太平山顶看夜景。大后年去大澳看日落。大大后年——"她偏头想了三秒，"大大后年我还没想好。但你提醒我。"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提醒你。每年都提醒。用一段录音、一张照片、或者一枚米奇头的钥匙扣。"

停车场到了。她松开他的手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她发现挡风玻璃前面夹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她把花拿下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清甜的香气弥漫在车厢里。

"你今天放了多少惊喜？"她问。

"没数。想起来就放一个。可能还有明天才能发现的。"

张柏芝把栀子花别在自己卫衣胸前的口袋里，靠进座椅里看着前方渐近的香港市区灯火。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彩色的河流，她闭了闭眼，嘴角翘着。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没有记者跟拍、没有红毯闪光、没有颁奖礼的掌声。可这一天在她心里储存的容量比任何大日子都大。旋转木马的童谣、两枚米奇钥匙扣、一份他还不知道的"每年一次"的约定、和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挡风玻璃前的栀子花。

这些小的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撑过未来很多个大的风雨。

甜蜜的时光像初夏的阳光一样铺满了五月。

张柏芝新接了一部时装剧，谢霆锋开始筹备自己的内地巡回演唱会。两个人各自忙碌，可每天都会找时间见面——哪怕只是深夜在他录音棚里坐半小时，或者收工后在她公寓楼下吃一碗宵夜。米奇头的钥匙扣在各自口袋里随时碰撞出细微的声响，栀子花的香气短暂地停留在五月的风里，然后又飘远了。

可暴风雨来的时候，没有人能提前预报。

五月二十七日，某周刊的封面标题炸开了全港："谢霆锋深夜出入王菲香闺，世纪复合？"配图是一组模糊的偷拍照，画面里谢霆锋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在某栋公寓楼下，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半，而那个地址被标注为"王菲现居寓所"。

张柏芝看到这本杂志的时候正在片场化妆间里。小美慌张地把杂志塞到剧本底下，可她看见了那个封面。她的手指在封面上的照片上停了三秒，然后她把杂志从剧本底下抽出来，翻开了内页。

照片有四张。谢霆锋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谢霆锋站在公寓楼下按门铃，谢霆锋推门进去，谢霆锋两个小时之后出来。四张连起来像一部默片，讲述了"深夜造访"的全部过程。

"芝姐，这个肯定有误会……"小美在旁边急得搓手。

张柏芝合上杂志，把它放在化妆台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小美更害怕了。她把化妆棉上沾了卸妆水慢慢擦掉脸上的底妆，然后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语气说："今天的通告帮我推一下。我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