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映得暖融融的。她伸手把他拉低了一点，在他口罩边缘露出的那块颧骨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往前走："走了，去坐过山车。"

他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那块颧骨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那天上午他们把园区的热门项目坐了大半。在过山车上张柏芝尖叫声穿透云霄，谢霆锋坐在她旁边淡定地看着前方，下来的时候她扶着栏杆腿软，他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在鬼屋里她全程拽着他的卫衣下摆不松手，出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揪皱的衣摆说"这件衣服可以裱起来"。

中午两个人躲进园区角落一家偏僻的餐厅吃午饭，摘了口罩面对面坐着，窗外经过的游客偶尔有人往里看一眼，但没有人认出来他们——棒球帽和口罩的伪装在迪士尼里实在太普遍了。

张柏芝戳着面前的意面，忽然说："我们今天拍照了没？"

"拍了。你坐旋转木马、过山车尖叫、鬼屋拽我衣服——都拍了。"

"合照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没合照。"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出来。谢霆锋把手机举起来，她凑过去在他旁边靠拢，两个人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他按快门的时候她忽然侧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照片定格在她亲他脸颊的动作上，他的表情是猝不及防的怔然和压不住的笑。

"这张好。"她拿过他的手机端详了两秒，然后把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手机上，"以后吵架了用这张威胁你——看，你被我偷袭的时候笑得多好看。"

下午在商店区逛的时候，张柏芝在一个挂满钥匙扣的货架前站了很久。她挑了两枚米奇头形状的银色钥匙扣，一枚给他一枚自己收着："以后去对方的公寓，掏钥匙的时候看到这枚米奇，就想起今天。"

谢霆锋接过那枚钥匙扣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当场把自己的公寓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换上了这枚米奇头。张柏芝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也低头把自己的钥匙拆换好。两枚一模一样的米奇头在她和他掌心里同时泛着银光。

黄昏的时候园区开始亮灯，城堡在暮色中被暖黄色的轮廓灯勾勒出童话的剪影。两个人坐在正对城堡的长椅上，一人举着一个冰淇淋。张柏芝的草莓味，他的巧克力味。她把脚尖伸出去碰了碰他的鞋尖，他回碰了一下。两个人在暮色里安静地坐着，看着城堡的灯一层一层全部亮起来。

"谢霆锋。"她舔了一口冰淇淋。

"嗯？"

"今天我们两个在迪士尼待了一整天，排队、坐项目、吃意面、看灯。这些事普通情侣做了一万遍，可我是第一次。跟你。"她偏头看他，"以前我觉得日子都是大的，大日子才值得记。今天觉得小的也很好。旋转木马、冰淇淋、换钥匙扣——这些小的加在一起，比我拿过的所有奖都重。"

他偏头看她。暮色把他的眼睛映成温柔的琥珀色，他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化了一点滴在手指上他没有去擦，只是那样看着她。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他说，"不一定是迪士尼，可要有一天是专门留给小的日子的。那一天不工作、不应酬、不做任何大事情。只是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看灯。"

她把舔干净的冰淇淋棍子放回包装纸里，然后伸手把他手指上那滴融化的巧克力擦掉了。她的手指在他指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每年一次。"她说。

"拉钩。"他用小指回勾住她的。两枚米奇头的银色钥匙扣在彼此口袋里隔着两层布料，静静地呼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