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十二夜》杀青后的第三天，张柏芝搬了新公寓。

她在九龙城租了一个稍大些的两居室，有落地窗和一个小阳台，能看到远处狮子山的轮廓。搬家那天谢霆锋来了，穿着灰T恤和牛仔裤，袖子卷到手肘，搬箱子的时候小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张柏芝靠在门框上看他弯着腰扛书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在脑子里存一万年。

"你看什么呢？"他把箱子放下，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看二十岁的男朋友搬家的样子。"她走过去替他拍了拍肩膀上蹭的灰，"以后老了回忆起来，这段特别值钱。"

他低头看着她给自己拍灰的动作，嘴角翘着："那我现在多搬几趟，让你以后回忆的库存厚一点。"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拆箱整理。张柏芝负责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谢霆锋蹲在地上组装从宜家买来的书架。他对照图纸拧螺丝的样子专注到有点好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拧错一个方向就轻声骂一句然后拆了重来。张柏芝从衣柜后面探出头看他那个样子，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

"你又偷拍。"他头也不抬地说。

"光明正大地拍。"她把手机收回去，"你专注的样子好看。"

他耳朵红了，手里的螺丝刀在书架隔板上多拧了半圈。

晚上两个人叫了外卖坐在新客厅的地板上吃。纸箱堆在墙角还没拆完，谢霆锋的书架已经立起来了，歪歪扭扭地靠着墙，隔板上放了张柏芝那本陈晓东送的摄影集和一枚银色的玉兰书签。张柏芝看了一眼那个书架，忽然开口："你以后来我家，可以带几件衣服放这边。"

谢霆锋嚼着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她，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吃，可拿筷子的手在轻微地发颤。张柏芝假装没看见他在颤，伸筷子从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那天晚上谢霆锋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在门口穿鞋，张柏芝靠在玄关墙边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直起身来转身要跟她说话，一回头发现她离得特别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到一个呼吸都能交缠的程度。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张柏芝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短得像蜻蜓点水，亲完就退回去了。

"晚安。"她说。

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指："晚安。明天我录完专辑过来，带你看个东西。"

他走了之后张柏芝关了门，背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笑出了声。她走回客厅想把外卖盒收一收，路过茶几的时候发现上面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封面写着"柏芝收"三个字，是谢霆锋的笔迹。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放的？搬家的时候她没注意到。

她坐下来，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封信，手写的，两页纸，字迹工整中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心绪。她展开来看了第一行就屏住了呼吸。

"柏芝：这封信我不敢当面给你，当面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做那些笨的事，买早饭、搬箱子、在楼下等你。可有些话不写下来我怕这辈子又忘了说。"

张柏芝的指尖开始发颤。她把信纸按在膝盖上压平，继续读下去。

"重生那天醒来，我第一个念头是'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可跑出来之前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如果她也回来了，我还要不要去找她？上辈子我把你弄丢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我先松的手。2012年法院门口我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你；2013年你生日我在楼下坐了整夜没有上楼；2015年你生病住院我在医院走廊站到天亮然后走了。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成全'。可重生之后我才想明白——上辈子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每次都把'放手'当成'为你好'。"

张柏芝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看。

"这辈子我醒过来之后发了誓：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要追到你面前让你看着我。我不逃了。你骂我打我恨我都可以，只要你别一个人在屋子里哭。上辈子你哭过多少回我没数的都不知道，可这辈子你每一滴眼泪我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