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张柏芝发现谢霆锋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更黏了。拍摄间隙会从片场各个角落冒出来递水递零食，没有他的戏份也要来探班，坐在化妆间里一边看剧本一边等她，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椅背上，十九岁的脸上毫无防备地露出一点孩子气。张柏芝收工推门进来就看见他这副样子，手里的剧本滑到膝盖上，嘴巴微张，呼吸匀长。

她蹲下来把剧本捡起来放在旁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她把化妆间里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刷手机等他醒。

他醒来看见她坐在旁边，第一反应是擦了擦嘴角："我没流口水吧？"

张柏芝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他歪着脑袋睡觉的照片，嘴角有一道晶莹的反光。

谢霆锋的脸腾地红了，伸手要抢手机："删掉！"

"不删，我要留着当屏保。"张柏芝把手机收进裤兜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林导喊开拍了。你继续睡。"

他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追，耳朵还是红的："那张照片不能给别人看。"

"那就给陈小春看看好了。"

"张柏芝你站住——"

两个人追逐着跑过片场的走廊，路过的工作人员侧目而视。张柏芝边跑边笑，红色毛衣的衣摆在身后扬起来，谢霆锋在后面追了半步就追上了，伸手勾住她的手指把人拉回来。她撞进他怀里，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周围没人，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给我看一眼那张照片。"他闷声说。

"不。"

"看一眼我就放心了，怕拍得太丑。"

"不丑，挺可爱的。"张柏芝在他怀里仰起脸来看他，"像个婴儿。"

谢霆锋的耳尖又红了，把她松开半寸："婴儿？我十九了。"

"我灵魂比你大。在我眼里你就是婴儿。"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拍一只大型犬，然后转身跑走了，留下一串笑声。

谢霆锋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笑了很久。

十二月三十日晚上，张柏芝参加了一场公司安排的年终派对。这种场合她本来想推掉，可公司说《十二夜》年后要宣传，带她去认识一些投资方和媒体，她不好推。到了现场才发现谢霆锋没来——他今晚有电台直播，来不了。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端着果汁杯站在人群边缘，跟熟人打招呼的时候笑容有点勉强。

陈冠希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端着香槟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姿态从容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柏芝，"他站在她面前，笑容和从前一样灿烂，"好久不见。上次发你短信你没回，打你电话也没接。你是真的忙还是躲我？"

张柏芝握着果汁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张脸还没有被后来的事情染上任何阴霾，此刻笑得真诚又阳光。可她心里知道那张阳光的面具底下藏着什么，虽然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可那些潜在的危险像暗流一样在她血管里涌。

"最近确实忙，"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Edison，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陈冠希挑眉，往前靠了半步："你说。"

"我跟他在一起了。"张柏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我跟谢霆锋在一起了。以后你发消息也好打电话也好，我可能都不会回。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心里有别人了。你很好，可你能不能……"

她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她本来想说"可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可看着面前这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十九岁少年，她忽然说不出口。前世那些照片和伤害还没有发生，这个人此刻只是一个在追女孩子的、有点执着的大男孩。她不能因为他上辈子没做的事惩罚他这辈子。

陈冠希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被拒绝的少年人的狼狈："他哪里比我好？比我红？比我帅？"

张柏芝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哪里都比你不好。脾气倔，不会说好听话，爱吃醋，追我的时候笨得连花都只买一枝。"她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可他每天早上给我买早饭从来不忘加一袋烫嘴的肠粉。我拍夜戏他在旁边等到天亮，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着的样子还被我拍了丑照。你要听比他好的地方，我一个都说不出来。可你要问我为什么选他不选你，因为他就是我要的那个人。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