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谢霆锋把她偷偷看手链的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拆穿。两个人在山顶待到太阳开始西斜，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大地在慢慢睁开眼睛。张柏芝靠着栏杆，谢霆锋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风。她忽然说："谢霆锋，你今天的生日愿望许了没有？"

"还没。留着晚上吹蜡烛的时候许。"

"那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件事，说完你再决定许不许那个愿。"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山顶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围巾在大衣和毛衣之间夹着，玉蝴蝶在袖口若隐若现。张柏芝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好了。我们在一起吧。不是'在了解'，不是'未来可能'，就现在，就是今天。你过生日，我送你的礼物就是我自己。"她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傻，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干脆硬着头皮继续，"从今天起，谢霆锋的女朋友叫张柏芝。不管外面怎么说，我都认。"

谢霆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好几秒。风把他的大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眼睛定定的，像一尊被定住了的石像。然后他的眼眶猛地红了，他偏头笑了一下，用大衣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回来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霆锋的女朋友——"

他没等她说完就把她抱住了。严严实实的，两只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力道大到她的脸完全埋进了他的大衣里。张柏芝闷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脏跳得像打鼓一样，一下一下重重地撞着她的耳膜。

她轻声说："你今天抱太紧了。"

"忍很久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带着一点颤抖，"从重生第一天醒过来就在忍。忍到今天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张柏芝从他把手臂里挣出一点空间仰头看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身后亮成了一片星海。她看见他眼角的红和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她把右手伸出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五个拥抱还差两个了。"她说。

"那今天能不能多抱一会儿？算透支。"

"透支要利息的。"

"利息怎么算？"

"欠我一个吻。"她说完之后自己先脸红了，想把手缩回来，被他反手握住了。

谢霆锋低头看着她被城市灯火映亮的眼睛，轻声说："这个利息能不能先还一部分？"

张柏芝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没有退开。谢霆锋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很轻，像一枚羽毛飘落在水面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剩下的利息慢慢还。"

张柏芝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被他亲过的地方烫烫的。她把脸重新埋进他大衣里，闷声说："骗子，说好了欠一个，结果只还了三分之一。"

"那剩下的三分之二，还有一辈子慢慢还。"

下山的时候缆车在夜色中缓缓滑行，城市灯火在他们脚下展开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张柏芝靠在他肩上，手被他握着揣在他大衣口袋里。玉蝴蝶的手链在袖口露出一点翠色的光，被车厢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得温润剔透。

"谢霆锋。"她闭着眼叫他的名字。

"嗯？"

"生日快乐。"

"你今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今天是你十九岁的最后几个小时了，说完之后你就不是十九岁的人了，你是二十岁的人了。二十岁的谢霆锋，要有二十岁的担当。"

谢霆锋低头看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翘着一点弧度。他把她握紧了一些："什么担当？"

"养我的担当。拍戏累的时候给我煮面的担当。被记者堵的时候站在我前面的担当。以后吵架了先低头找我说话的担当。"

他听了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不是找男朋友，是找全能管家。"

"那你当不当？"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声说了三个字："我当啊。"

缆车到站的时候张柏芝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无知无觉。谢霆锋没有叫醒她，就让她靠着，让所有其他乘客先下，让站务人员多等了一班。他低头看着她的睡脸，十九岁，睫毛卷卷的，嘴唇微微张开，红色毛衣的领口歪了一点。他伸手轻轻把她的衣领正了正，拇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头看向车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如钻，千禧年还有两天就要来了。他忽然想到，两千年的时候他们要一起倒数，要站在时代广场的人潮里光明正大地牵手，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身边这个女孩是他谢霆锋的。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两千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你要在我身边。"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了。

缆车彻底停了，站务人员咳嗽了一声。谢霆锋轻轻摇了摇她："柏芝，到了。"

她睁眼的时候迷糊了三秒，然后猛地坐直了："我睡着了？我的口红有没有花？"

他看着她嘴角有点歪的口红印，笑着摇头："没有，完美的。"

张柏芝信了他的鬼话，站起来拉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生日大餐？"

"还没吃。你一直在睡，我陪你睡了一路。"

张柏芝啊了一声，一脸愧疚。谢霆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没关系，前面那家茶餐厅还开着，一碗云吞面就能过生日。比你上次给我剥的那只蟹还香。"

两个人牵着手跑进夜色里的香港街头，红色毛衣和灰色大衣在路灯下交错成流动的颜色。口袋里那枚打火机贴着谢霆锋的心口，手腕上的玉蝴蝶随着张柏芝的脚步轻轻晃动。

1999年12月29日的夜风很冷，可他们的手心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