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前世她跟王菲的关系很复杂。说情敌太片面，说朋友太虚伪，说陌生人又不够准确。她们坐在同一场颁奖礼的前后排，她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王菲在后台等；她在婚姻摇摇欲坠的那些年里，王菲跟谢霆锋复合的新闻铺天盖地。她恨过她，也敬过她，最后在某次慈善晚宴上，王菲端着酒杯走过来跟她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说："好好带大孩子。"

那时候张柏芝哭了。王菲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转身走了。

现在30岁的王菲站在她面前，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间是还没完全收敛的锐气。她看了张柏芝两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你挡门了。"

张柏芝赶紧侧身让开，王菲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水味。她在化妆台前坐下，翻了几页杂志样刊，头也不抬地说："《十二夜》的剧本我看过了，林导演找我聊了配乐的事。听说男女主角定的是你和谢霆锋？"

张柏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王菲的侧脸："……嗯。"

"挺好的。你们俩站一起上镜。"王菲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霆锋那孩子挺认真的，你别欺负他。"

化妆间里几个工作人员偷偷交换眼神。张柏芝没有接话，她拿起化妆刷假装在补腮红，可刷子悬在脸颊旁边半天没动。她忽然想起前世王菲在某个采访里说过一句话，原话她记不清了，大意是"有些人注定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谁是对的"。那时候王菲说的是她自己和谢霆锋，可现在听起来，好像也在说她张柏芝。

拍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冠希来了。

他抱着一大盒蛋挞闯进摄影棚，笑呵呵地说来探班。工作人员一哄而上抢蛋挞，他绕过人群，径直走到张柏芝面前，递了一个到她嘴边："喏，刚出炉的，你最喜欢的菠萝蛋挞。"

张柏芝往后躲了一下，蛋挞的酥皮碎屑掉了一地。她看了一眼陈冠希那张阳光灿烂的脸，胃里一阵翻涌。那些前世的记忆像恶心的潮水涌上来，她别开脸说："谢谢，我不饿。"

陈冠希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没变，可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他把那个蛋挞收回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什么时候饿了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旁边李珊珊打趣："Edison你偏心啊，我们都没份？"

"你们都有份啊，一盒呢随便拿。"陈冠希嬉皮笑脸地回，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张柏芝身上。

张柏芝假装专心看手里的脚本，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告诉自己冷静一点，现在的陈冠希才十九岁，什么都没做错，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可她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每一个靠近的动作都让她想起前世那些躲在窗帘后面的日子。

拍摄快结束的时候，摄影棚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张柏芝抬头，看见工作人员在交头接耳。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少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热奶茶。谢霆锋摘了墨镜，跟制片人打了个招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张柏芝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陈冠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