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张柏芝还站在谢霆锋身后,盯着他卫衣背面的那行英文logo,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听见谢霆锋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
"手怎么这么冰。"他说。
张柏芝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在抖。她把手缩进毛衣袖子里,抬头看他。她以为他会问"你跟陈冠希什么关系"或者"你刚才为什么害怕",可他什么负面的话都没说,只是站在她面前,用十九岁的身体和四十六岁的眼神稳稳地兜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他说。
这一次张柏芝没有拒绝。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阴了,风里带着雨星子。谢霆锋去路边拦的士,张柏芝站在屋檐底下等。她看着他的背影——瘦削的,笔直的,在1999年的灰色天际线下像一株刚刚长成的树。她忽然想起前世他四十五岁的样子,头发里有了白丝,眼角有了纹路,可站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跟十九岁一模一样,认真、笃定、不回头。
他拦到了车,回头冲她招手。雨点开始落下来,细密的,打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深色。张柏芝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谢霆锋。"
他转身看她。
"如果我这次还是怕呢?"
雨声细细碎碎地落下来。街上的行人开始小跑着找地方躲雨,只有他们两个站在雨里,一个在路灯底下,一个在屋檐边上,中间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谢霆锋看着她,雨水把他卫衣的帽子打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露出前世很少在她面前展露的那种少年气的、近乎天真的表情。然后他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卫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的灰色布料裹住她,把雨和风都挡在了外面。
"怕就慢慢走,"他说,"我能等。"
他说完转身跑向那辆的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隔着车窗冲她招手。张柏芝站在原地,肩膀上那件卫衣的重量压着她,暖着她。她低头闻了一下,是皂香和很淡很淡的烟草味,跟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士驶入雨幕。谢霆锋从副驾驶回过头看她,眼神平静而温柔。他什么都没再说,可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从座椅缝隙之间伸过来,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
张柏芝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左手从卫衣袖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地、试探地、像怕被烫到一样,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她没有握住。
可他也没有收回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香港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前方的红灯还有二十八秒,谢霆锋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收拢,把她的指尖轻轻地拢在掌心里。
"一次。"他看着前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张柏芝的手指被他握着,没有抽回来。
"什么一次?"
"你回头看我,一次。我会记着这个数字。"他侧过脸对她笑了一下,雨水从车窗玻璃上滑下来,把他的脸映得模糊又清晰,"你每一百次回头,我就许一个愿。等你肯牵我的手那天,我攒够了九百九十九个愿,全部用来许你往后余生。"
绿灯亮了。的士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