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世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2008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三个月不出门，他在外面拍戏，电话里说"我信你"可人始终没有回来。2011年他们在厨房吵架，她摔了盘子，他摔门走，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碎瓷片中间。后来她说"离婚吧"，他签了字，从此他们之间隔着三个孩子的探视权和两座城市的路程。

那些碎片扎在她心里，二十多年了都没有彻底拔干净。

"柏芝？"林导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好吗？这段演得……挺真的。"

张柏芝眨了眨眼，后退一步，把那层雾气压下去。她扯出一个笑："没事，入戏了。"

谢霆锋也退回去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笔继续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张柏芝看见他转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试镜后半段走了一遍完整台词，两个人配合默契到让林导演拍案叫绝。老黄当场敲定："就是你们了，下个月进组。"张柏芝点头道谢，转身去开门准备走。谢霆锋比她快了一步，伸手替她拉开了门。

"我送你。"他说。

"不用。"

"顺路。"

"你知道我去哪？"

"不管去哪，都顺路。"

张柏芝被他堵在门框和手臂之间，退无可退。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觉得荒唐——二十六年前也是这样，他在片场堵她，她在走廊里被他截住，他问"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她说"不去"，他说"那我陪你去你不去的地方"。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问他那天为什么非要追，他说"因为你跑的时候后背在发抖，怕你一个人躲起来哭"。

张柏芝侧身从他臂弯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谢霆锋跟了上来，两个人隔了三步的距离，一个走前面，一个走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像某种沉默的呼应。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修剪得很短，笑起来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看见张柏芝，他眼睛亮了一下："柏芝？真巧，你也来试镜？"

***。十九岁，英皇力捧的新人，刚拍完几部MV，阳光、帅气、满身的少年感，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完全无法把他跟后来那些事情联系起来。

张柏芝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的后背一瞬间绷紧，手心渗出冷汗。那些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记者围堵在家门口的长枪短炮，她躲在窗帘后面不敢拉开的恐惧，还有谢霆锋在新闻发布会上一字一句说"这件事对柏芝伤害很大"的时候，她坐在电视机前面把遥控器攥碎了。

"柏芝？"***看她脸色不对，往前凑了一步，"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一只手从张柏芝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和她之间。

谢霆锋往前跨了半步，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看着***的目光淡淡的，不算冷，可有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感。他比***高半个头，这么一站，正好把张柏芝挡得严严实实。1

"她有点不舒服，"谢霆锋说，"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霆锋哥护得紧，我懂。"他往电梯里退了一步，又朝张柏芝的方向补了一句，"柏芝，下次公司活动见啊，我最近学了一首新歌，到时候唱给你听。"

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