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不用上晚自习,左奇函刚到家没歇多久,就被几个朋友连着发消息喊出去聚餐。推脱不过,换了件宽松黑色卫衣就出门,压根没料到桌上摆了满满几瓶啤酒。
这群人清楚左奇函酒量浅,两杯下肚脸颊就会泛红,却存心起哄,一杯接一杯往他杯里满上,打趣着非要他陪喝。左奇函架不住众人拉扯劝说,硬着头皮一杯杯往下灌,没撑多久,脑袋就昏沉得厉害,视线开始发飘,浑身发软趴在桌边,彻底醉得站不稳。
几人早清楚他和杨博文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对视一眼,悄悄拿出手机拨通杨博文的电话,报了餐馆地址。
没过半小时,杨博文急匆匆推门进来。
平日总穿着规整校服的少年此刻卸了一身拘谨,卫衣领口松垮,脸颊泛着一层醉酒后的薄红,脑袋歪靠在桌沿,眼神朦胧涣散,连有人走近都没什么反应。
杨博文心口猛地一紧,快步走到桌边,弯腰轻轻扶稳摇摇欲坠的人,指尖碰到左奇函发烫的脸颊,眉头瞬间蹙起

喝成这样不知道拒绝吗。
他低声说了句,语气藏着压抑的心疼,没再理会一旁看热闹的朋友,手臂稳稳揽住左奇函的腰,半扶半抱将人带起来。
左奇函浑身无力,下意识往温热的依靠身上靠,脑袋沉沉搭在杨博文肩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句听不明白的碎话。
杨博文牢牢圈住他,避开往来路人,拦了辆车,一路小心护着怀里昏昏沉沉的人,径直带回自己家。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杨博文父母出差,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个人。
刚把左奇函扶到沙发上坐下,醉酒的人喉咙一阵发涩,仰头轻轻溢出一声绵长软腻的

啊~
紧跟着止不住咳嗽几声,胸口跟着起伏。
杨博文站在一旁,双手插着口袋,眉眼压得淡淡的,面上瞧不出半点情绪,就这么安安静静垂着眼看着他,没上前,也没说话。
咳了好一会儿,左奇函撑着沙发软垫慢慢直起身,双眼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视线迷迷糊糊对焦了半天才落在杨博文身上。他脑袋晕乎乎的,脑子转不动,拖着软糯拖长的尾音,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意味开口

你谁啊~
空旷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清冷的灯光落在地板上,衬得一室孤寂。
杨博文垂着眸,目光牢牢锁在满脸酡红的少年身上,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字字清晰地落在左奇函耳边
杨博文垂着眸,目光牢牢锁在满脸酡红的少年身上,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字字清晰地落在左奇函耳边

你同学
三个字简短克制,可落在醉酒糊涂的左奇函耳朵里,却莫名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委屈。
他脑袋昏沉得快要抬不起来,湿漉漉的眼眸眯成一小截,眼神涣散又软糯,整个人瘫在柔软的沙发上,浑身都透着醉酒后的慵懒娇憨。他微微歪着头,盯着眼前熟悉又让他迷糊的眉眼,小声不服气地嘟囔,尾音依旧带着黏糊糊的撒娇感

同学……?
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纯粹借着酒劲闹脾气,左奇函撑着沙发想坐得端正点,身子却软软晃了晃。白皙的脸颊红得通透,眼尾泛着淡淡的粉,呼吸温热又浅浅急促。
他盯着杨博文沉默清冷的脸看了好半天,脑子一团浆糊,记不清昨晚晚自习身后的尾随,记不清宿舍门口的道歉,更分不清此刻心里那点别扭又依赖的情绪。
只凭着本能,轻轻蹙起眉,软软地追问

可是……你长得好好看啊,哪有这么好看的同学。
杨博文浑身一僵。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悄悄蜷紧,心跳乱了彻底。
眼前的人毫无防备,醉态纯粹又软糯,卸下了平日里校霸的张扬桀骜,只剩下软软糯糯的懵懂,毫无保留地撞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左奇函见他不说话,脑袋更晕了,往前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酒气轻轻散开,小声软软地重复

你到底是谁呀~
杨博文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神乱了分寸,不敢再直直对上他氤氲朦胧的眼,视线偏开落在沙发扶手,语气压得很低,藏着克制不住的软

除了同学,还能是谁。
左奇函半点听不懂他话里藏着的心事,酒意上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前,温热带着酒味的呼吸直直扑在杨博文下颌。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鼻尖都快要相蹭。
杨博文后背下意识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克制着伸手揽住他的冲动,只能微微往后撤了半寸,拉开一点微乎其微的距离,耳根却烧得滚烫。
醉酒的人浑然不觉这份紧绷,微微抬着头,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嘴唇,脑袋晕沉地轻轻晃了晃,无意识抬手,指尖轻飘飘擦过杨博文的小臂。
触感温热柔软,杨博文浑身一颤,呼吸骤然放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眼前毫无防备的人。

可是你总跟着我……
额头差一点就抵上他的胸膛,

普通同学不会这样的。
杨博文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翻涌着积攒许久的心意,话到嘴边又尽数压下,只吐出一句隐忍又温柔的低语,近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我自己想跟着,不怪你。
他没有伸手触碰,就维持着咫尺的距离,静静看着眼前卸下所有锋芒、只剩软糯懵懂的左奇函,满腔汹涌的喜欢全藏在沉默眼底,半点不敢逾矩。
屋里的冷气温温的,褪去了外面的喧嚣,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左奇函根本坐不稳,浑身的力气都被酒意抽干,摇摇晃晃地挣开沙发,跌跌撞撞扑向里侧柔软的大床。身子一轻,整个人直直扑倒在杨博文干净的床铺上,陷进蓬松柔软的被褥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
杨博文脚步瞬间顿住,心口狠狠一揪,快步想上前扶他,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后背,就骤然停住,僵在半空。
下一秒,床上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碎碎的,委屈得一塌糊涂

我有喜欢的人了……
左奇函埋在枕头上,声音含糊又轻柔,带着酒后毫无防备的坦诚。平日里嚣张桀骜、从不服软的校霸,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软得一塌糊涂。
杨博文整个人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停滞,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起伏。他垂着眼,定定看着床上蜷缩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屏息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他不喜欢男生。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带着压了很久的酸涩。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左奇函抬起手,胡乱蹭了蹭眼角,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眼眶红得彻底,细碎的哭声闷在被褥里,轻轻的,却字字戳心。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心事、别扭、忐忑和不安,在酒精的催发下,尽数崩塌。

我明明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颤音
杨博文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心疼、慌乱、酸涩、雀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那个偷偷喜欢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人,在自己的床上,为自己掉眼泪。
还没等他回过神,就听见少年带着浓重哭腔,软软念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他叫……杨博文。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砸进杨博文的心底,震得他方寸尽失。
左奇函翻过身,仰面躺着,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他一边抬手慌乱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呢喃,委屈得快要碎掉:

可是他亲过我啊……

他明明不喜欢男生的……为什么要亲我啊。

害得我……一直忘不掉,一直好喜欢他。
哭声细碎又软糯,带着少年最纯粹、最无助的喜欢。他醉得彻底,毫无保留袒露自己藏得死死的秘密,把所有纠结煎熬、日夜辗转的心事,全都哭给了眼前的人听。
杨博文再也克制不住,缓步走到床边,俯身蹲下来。
居高临下望着泪眼婆娑、脆弱无比的左奇函,素来清冷沉静的眼底,彻底盛满了滚烫的温柔与心疼。
杨博文蹲在床边,垂在膝盖上的手攥得发白,眼底积攒许久的隐忍终于撑不住,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满是泪痕的左奇函耳边。

我从来没有不喜欢男生,更没有不喜欢你。
一句话落下,床上抽泣的人猛地顿住抹眼泪的手,泛红的眼睛茫然看向他,呼吸还一抽一抽的。
杨博文往前凑近一点,温热的气息轻轻覆在他脸颊,藏了无数日夜的心事全部摊开,再无半分遮掩

晚自习一路跟着你,不是故意烦你,是我只想多和你待一会儿。那天在宿舍跟你道歉,看你冷淡上床,我坐在床边难受了一整晚,明明满心都是怕你讨厌我。
他视线紧紧锁住左奇函湿漉漉的眼,喉结重重滚动,把之前所有没敢说出口的克制全盘托出

上次亲你,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很早之前就动心,一直不敢说,怕你反感,怕我们连同学都做不成,才故意装作冷淡,让你误会我对你毫无心思。
左奇函怔怔躺着,眼泪还挂在脸颊,醉意混着突如其来的告白,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小声哽咽

“可你从来都不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是我胆小。
杨博文伸手,指尖极轻擦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看着你为我难过、偷偷委屈,我比谁都煎熬。今天看你喝醉趴在我床上哭着说喜欢我,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鼻尖相抵,语气认真又滚烫,解开两人之间所有隔阂与误会

不存在我不喜欢男生这种事,我只是只喜欢你左奇函。之前所有的冷淡、疏远、刻意保持的距离,全都是我藏不住心意的别扭,没有半点厌烦。
左奇函眼眶又热了,这次却不再是酸涩委屈,心口堵了许久的郁结一瞬散开,积压的误会尽数消解,只剩下满胸腔翻涌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