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

晚自习下课的铃敲碎整栋教学楼的安静，人流潮水般涌向宿舍楼，左奇函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后背却始终绷着一点细微的知觉。

他不用回头也清楚，身后隔了两步远的位置，杨博文正安安静静跟着。

少年人走路轻，帆布鞋碾过地面落下来的梧桐碎叶，声响淡得几乎融进晚风，可左奇函每一步，都能精准捕捉到那道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打闹说笑，吵吵嚷嚷填满整条校道，两人却默契地隔绝出一小片无声的天地。左奇函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甩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昏黄的路灯，半点没有要回头搭话的意思。

身后的杨博文收敛了平日里沉默内敛的性子，目光牢牢锁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左奇函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走路时衣摆会轻轻晃一下，碎发被夜风扫得贴在颈侧，每一处小动作都清晰落进杨博文眼底。

他不敢靠太近，怕左奇函察觉后直接开口赶他，又舍不得离远，生怕拐过某个转角，前面的人就消失在夜色里。就维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距离，不远，不近。

左奇函心底早漾开细碎的软意。从走出教室那一刻，他就听见身后跟着的脚步声，认出是杨博文的瞬间，胸腔里莫名涨起暖意。他揣着一份心照不宣，故意不戳破这份悄悄尾随，任由少年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后。

校道的路灯隔几米才有一盏，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两人身上。前面的左奇函步子平稳，身后的杨博文亦步亦趋，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只有晚风穿梭其间，裹挟着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快要走到宿舍楼单元门时，左奇函脚步微顿，指尖轻轻蜷了蜷。身后的杨博文立刻跟着停下，呼吸放轻，连脚步都悬在半空。

几秒安静过后，左奇函依旧没有回头，只淡淡抬了抬下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左奇函看了他一会 没说什么

两个人回了宿舍

宿舍白炽灯亮得发白，左奇函快速搓完脸，擦掉脸上的水珠，牙刷杯往洗手台一放，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抬脚就要往自己床铺走

后颈忽然飘来杨博文低沉安静的声音，不高，刚好精准拦下来他的脚步。

左奇函脚步顿住，没有立刻转身，指尖搭在床铺栏杆上，侧过半张脸，眉眼带着一点刚洗漱完的朦胧倦意

杨博文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攥着一本习题册，耳尖还残留着刚才在校道一路尾随的微红，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犹豫几秒才轻声开口。

宿舍里只剩风扇轻轻转动的嗡鸣，杨博文攥着书页的手指反复收紧松开，酝酿了许久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局促的歉意。

左奇函垂着眼擦干净脸上残余的水珠，心里堵着淡淡的别扭，明明一路都清楚身后那人的身影，嘴上却懒得同他计较，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三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真心，没有看杨博文一眼，转身踩着梯子爬上床，掀开被子侧过身背对着床铺下方的人，彻底隔绝开所有视线，不愿再多搭一句话。

杨博文坐在原地，望着那道紧绷的背影，指尖无力地垂落，那句道歉像石沉大海，连一点缓和的涟漪都没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