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的心动

清晨宿舍里温柔的应允还温热在心口。

面对左奇函软软的请求，杨博文当时没有半点犹豫，轻轻点头，嗓音清淡安稳

就这一个字，让左奇函开心了整整一早上。

哪怕站军姿站得腿酸、太阳晒得脸颊发烫，他心底都是甜的。时不时偷偷侧头看一眼身侧的杨博文，看着对方端正挺拔的站姿，看着他被阳光衬得干净柔和的侧脸，昨晚认清心意后的忐忑和欢喜，全都化作了满满的踏实。

他心里傻傻想着：哪怕只是一点点偏爱，他也知足。

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教官终于吹哨让全员原地休息。

所有人瞬间松了劲，三三两两散开，坐在树荫下乘凉喝水、闲聊打趣。燥热的风卷着尘土吹过，喧闹的说话声填满整片训练场。

左奇函本来挨着杨博文坐下，肩膀轻轻靠着肩膀，正低头拧着水杯盖，准备递给身侧的人。

旁边几个同班男生凑过来闲聊，话题随意又散漫，从天时军训聊到日常喜好，聊着聊着，其中一个人随口打趣，看向安静沉默的杨博文：

博文，问你个问题啊，你喜欢女的还是男的？我们一直都没摸清你喜好。”

这个问题很随意，就是少年之间普通的玩笑闲谈，没谁当真。

杨博文垂眸看着地面，指尖搭在膝盖上，神色平淡无波，语气没有丝毫迟疑，清晰、冷静、一字一顿地开口：

短短六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情绪起伏，却像一盆刺骨的凉水，瞬间从头浇透了左奇函的全身。

手里拧到一半的水杯“咔哒”轻响一声。

周遭嘈杂的笑声、风吹树叶的声响、远处同学的打闹声，一瞬间全部从左奇函的耳朵里消失了。

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肩背瞬间绷紧，刚才还滚烫雀跃的心，一瞬冻得冰凉。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破例的照顾，通通都只是室友之间的普通关心。

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是他昨晚整夜胡思乱想，偷偷心动、偷偷沦陷，以为自己的暗恋有一点点微光，到头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杨博文待人温柔，只是因为他性子温和，不是因为偏爱左奇函。

他不喜欢男生。

永远都不会喜欢。

酸涩的酸胀感猛地堵满喉咙，眼眶瞬间就热了。刚刚还明媚欢喜的心情，碎得干干净净。

左奇函死死攥着水杯，指尖泛白，用力压住眼底翻涌的委屈和难过。他不敢抬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更不敢抬头看身旁的杨博文。

怕被发现失态，怕被看穿他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原来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可能。

身旁的杨博文浑然不觉异样，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听完闲聊便收回目光，安静靠着树休息，仿佛刚刚那句击碎人心的回答，只是随口一句普通答复。

没人注意树荫角落的少年，情绪早已彻底崩塌。

短暂的几秒里，左奇函心里翻涌了无数遍。

难过、委屈、难堪、自嘲。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酸涩，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远离杨博文。

这几天，不黏他、不依赖他、不主动靠近他。

既然他不喜欢男生，既然自己的喜欢只会是负担和笑话，那就及时收心。

至少，还能好好做室友，至少，不会让自己再这么狼狈。

左奇函慢慢松开攥紧水杯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悄悄拉开了和杨博文之间的距离。

那一点点暧昧温存的贴近，彻底消失不见。

阳光依旧热烈，可左奇函心底的那束光，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