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一周的军训,悄无声息走到了最后一天。
这几天的左奇函,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时时刻刻黏在杨博文身边、下意识依赖他、有事没事就凑过去搭话的少年,忽然变得格外安静、格外疏离。
训练列队刻意站远一点,休息时宁愿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再主动凑到杨博文身侧。喝水不再递给他,走路不再并肩,回宿舍也不再下意识找他说话。
整整几天,几乎零交流。
另外两个室友早就看出不对劲,心里隐约明白是那天休息闲聊的事出了问题,全程小心翼翼,不敢乱开玩笑,更不敢提那天的话题。
只有杨博文,从头到尾安静看着。
他一开始以为只是左奇函心情不好、闹小脾气,过两天就好。
可一天、两天、三天……直到军训结束,少年依旧冷冷淡淡的,刻意和他保持着清晰的距离。
傍晚军训结营仪式结束,所有人解散回宿舍。夕阳从窗台斜斜落进来,把宿舍地面铺成暖橘色。室友们拿着洗漱用品打闹着下楼,宿舍里最后只剩下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尴尬。
左奇函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军训服,动作很快、很僵硬,只想赶紧收拾完、避开独处,避开身边这个人。
这些天他一直拼命忍。
忍住想靠近的冲动,忍住想和他说话的念头,忍住每一次看到杨博文就发酸的心。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喜欢男生,别自作多情,别讨人嫌。
忍得太久,心里早就积压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杨博文走到他身边,停住。
一贯清冷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不确定,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问起:

左奇函,你怎么了?
短短一句话,直接击溃了左奇函硬撑好几天的防线。
他动作骤然停滞,指尖死死攥住衣角。
脑袋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不敢抬头。
只要一抬头,积攒了好几天的委屈、心酸、落空的喜欢,全会崩不住。
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的宿舍里,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没人知道,低垂的眼眸里,早就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憋着不敢落下来,不敢让人看见半分狼狈。
他拼命压着嗓子,压着发酸的喉咙,用力扯出一个轻松、若无其事的笑意,抬起头看向杨博文。
眉眼弯着,笑得看起来和平常没两样,语气轻快得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啊
话音刚落。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
顺着白皙的脸颊,轻轻砸了下来。
就一滴。
不多,却格外清晰、格外刺眼。
伪装的笑脸还挂在脸上,眼底的委屈却彻底藏不住了。
杨博文怔怔看着那滴落下来的眼泪。
他一向冷静、情绪淡、几乎不会被什么事牵动心绪。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强装无事、却悄悄掉泪的少年,看着他刻意疏远自己整整几天、憋着所有情绪独自难过的模样——
心底某个从来没动过的地方,骤然狠狠一疼。
彻底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