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

摸底考试那天，苏新皓进考场之前站在走廊里喝水。第一考场和第二考场挨着，中间只隔一堵墙。他靠着墙，余光瞟到第一考场的门开着，朱志鑫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低头翻笔袋，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苏新皓把水瓶拧紧，转身进了隔壁考场。坐下来之后，他摸了摸笔袋里那支笔。三科考试，他写的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最后一科英语交了卷，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成绩是周三贴出来的，课间操的时候排名贴在教务处外面的墙上，苏新皓挤在人群里，先看到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朱志鑫，年级第一，旁边有人说了句：

苏新皓瞟了一眼，没说话，视线继续往下找，在第10行看到了自己，班级第10，年级第35，比上次前进了7名，他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后面还在聊。

苏新皓的脚步没停，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他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教室走。

进了教室，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

是班里一个还算熟的男生

另一个同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新皓笑了笑

那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那天下午班会课，班主任拿着排名表进教室

朱志鑫站起来，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和原来一样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靠前的位置被陆续选走，第六名选完的时候。苏新皓看到第四排靠窗那一列，朱志鑫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名字叫周逸，苏新皓只知道他在第六个站起来，走到那个位置坐下了，很普通的一件事，除了他，没有人多看一眼。

后面的第7名、第8名、第9名，分别选了别的座位，苏新皓也没那么在意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的时候。脚步节奏正常，没有快也没有慢，他走到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坐下来，同一排，和朱志鑫之间隔着一条一米宽的过道，坐下来之后，他把书包放好，课本摆上桌面，低头翻了一页书，整个过程很自然，像只是随便选了一个空位。

他坐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过道另一侧，朱志鑫正在低头翻笔记本。手里的笔动了一下，没抬头。周逸正在和后面的人说话，一切都很正常。

苏新皓把书翻开，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翻到了哪一页。就从第一课重新开始看。他盯着书页上的字。发现第一行的内容，他读了三次才读进去。

他又翻了一页，算了，先不看了。

那天下午的课，苏新皓听的很认真，坐直了看黑板的时候，余光偶尔会扫到走廊另一侧。朱志鑫也在看黑板。两个人中间隔着1米宽的过道，谁都没往对方那边看。

后来苏新皓自己想，其实那个位置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差，隔着一条走廊，不远不近，转头就能看到侧脸。但不转头的时候，各上各的课，各写各的作业，谁都不用刻意跟说话。他还坐在同一排，已经比原来近了不少了。他安慰自己的时候，发现心口还是有点闷。但这个问题只要不想就行了。他低头写题，写了半道之后，发现草稿纸上被他画了很多黑色的团团，他用橡皮把它擦掉了。

朱志鑫那边，他其实注意到了苏新皓坐在了过道对面。苏新皓走过来的时候，他余光里那个人影停在了他旁边，同一排，隔了一条走廊，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个页。

周逸在旁边问他一道题，他侧过头去讲了两句。讲完之后，他把视线收回来，目光经过过道对面的桌角，苏新皓的课本封面朝上，摊在桌上，笔搁在旁边，手放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朱志鑫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刚才讲题讲到一半，他自己有点走神，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他重新低头看题，发现笔尖停在纸面上已经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