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呗

他低下头，用笔帽在草稿纸上轻轻戳了几下，留下几个凹痕。然后他翻开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页边那颗橘子旁边那个5已经变成了4，他昨天晚上改的，还有4天，他在那个4旁边又写了一个字，很小，就是怕被人看到

“想”

那天下午的课间，他趴在桌上休息，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桌面上。他半眯着眼，看到前排靠窗的位置，朱志鑫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侧着脸，脸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苏新皓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那个男生问他为什么，他确实有一个理由，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个理由还躺在数学课本第一页的页边，缩在那个“想”字里面，小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见

他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才坐直了，把数学练习册翻到下一章

第四天，他还能再往前一点点

周五晚上，教室里亮着几盏灯，剩下的人不多了，苏新皓在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住了，翻了翻课本，又翻了翻笔记，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他把笔放下，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卷面，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听到前面有人站起来了，椅子轻轻推回去，脚步声往后走。他没有抬头，还在想那道题。脚步声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然后他桌角多了一本东西

苏新皓坐直了，他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背影往教室后门走去。白衬衫，肩线平整，后颈的头发剪得很短

朱志鑫去打水了，苏新皓低头看桌上那本东西，是朱志鑫的数学练习册，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用铅笔圈了一行公式，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像是随手写的：

“最后一题用这个，第二行代入的时候符号别错”

苏新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拿过来重新算了一遍，用那个公式，符号改过来，答案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把笔放下，手心有点出汗，他拿起那本练习册，翻了翻封皮，朱志鑫的名字写在封面内侧，字迹端端正正，跟便利贴上写的“多的”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

苏新皓把练习册合起来放在自己的桌角，几分钟后朱志鑫打完水回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苏新皓把那本练习册递过去

朱志鑫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苏新皓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声音有点哑，朱志鑫点了点头，把练习册拿走了，走出去两步之后，他回头看了苏新皓一眼，就一眼，没说什么。

但苏新皓看到那个人走回座位之后，坐下来之前，手指碰了一下自己桌角那瓶橘子汽水的瓶盖。

苏新皓把视线收回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草稿纸上算出来的答案，最后一行，清清楚楚。他拿起红笔，在那道题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闭了一下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它只是在做数学题，有人路过，顺手帮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但是他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没喝完就放下了，凉水顺着喉咙下去，他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散了一点，又没完全散掉。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没有直接睡，他坐在书桌前，把那道题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真的会做了，才放心。

他爬上床，翻了个身，脸朝着墙，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还剩几天，不算长，但好像也没那么短。他卷着被子往墙边蹭了蹭，把枕头压扁了一点，他想起那本练习册上朱志鑫的笔迹，字跟人一样，不多废话。他又想起朱志鑫打完水回来时看他的那一眼，就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苏新皓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想，几天之后，他能不能坐在那个人旁边？他也不知道，但他想试试。被子下面是闷的，他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一只手，把被子掀开一角，让外面的凉空气透进来。他的手垂在床边，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伸直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