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时光如流水，不知不觉已经开学第三周了，这是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班主任下周一摸底测试，语数英三科，全年级统一考

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苏新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听着前面的同学哀嚎

同学开学才多久啊，就考

他没什么反应，他不在乎考试，反正他一直都十七名，不上不下的，考好考坏都那样

班主任这次的成绩直接关系到座位调整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

班主任摸底之后，座位会按成绩重新排，从第一名开始自己选，想坐哪坐哪

苏新皓的胳膊松了一下，他抬起头，刘海有点乱，露出额头，从第一名开始自己选。他下意识的往前看了一眼，前面的朱志新坐的端正，正在翻书，像没听到班主任的话一样，安静的跟周围乱哄哄的声音隔了一层

但苏新皓看到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苏新皓重新趴下去，脸埋进胳膊里，这次没有再抬起头，但他在心里算了一遍，朱志鑫肯定会是第一，他第一个选，一定会选第四排靠窗，然后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一个接一个，把他周围的座位填满

如果他保持十七名，等他选的时候第四排大概已经坐满了，他甚至可能坐不到朱志鑫那一列，可能被挤到后排可能隔了三排、四排、五排，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后脑勺

他把脸往胳膊里埋深了一些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新皓把书包往书桌上一放，坐下来发了会儿呆。他从书包里抽出数学课本，翻到第一课，看着页边那棵自己画的橘子，橘子旁边被他划掉的那个“朱”字

他盯了那颗橘子看了很久，然后才合上课本，从桌面上堆着的卷子里抽出一套空白的数学卷子

苏新皓下周一摸底

他小声说了一遍，像是提醒自己

然后他拿起笔把卷子对折，从第一题开始做。那天晚上他做到了1:40，做完了一整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错了两道，他把错题用笔圈出来，重新算了一遍，上完又做了一套英语阅读，对答案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把错的那篇读了两遍

第二天早上，苏新皓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20分钟。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同桌的男生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同学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苏新皓睡不着

苏新皓没抬头

同桌男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桌上的单词本，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

同学……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苏新皓的笔顿了一下，他把一个单词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苏新皓没什么刺激

他声音闷闷的

苏新皓就想这次考好一点

同桌的男生没再问，但他的目光在苏新皓桌上扫了一圈

翻开一半的数学卷子，旁边压着英语单词本，桌角还放着笔记本

同桌的男生不禁心里感叹

周四午休的时候，同桌的男生从食堂回来看到苏新皓还在教室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低着头在算题，旁边的面包也只啃了几口，他走过去，在苏新皓的旁边坐下

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

同学你真的没受什么刺激吗？你家长说你了？

苏新皓我不都说了吗？就想这次考好一点

同学为什么啊？你不一直都17名吗？也不差啊，你以前不是说“差不多得了，如果排名能涨就涨”吗？

苏新皓没接话，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他想说，“没有为什么”，但这种话骗骗别人行，骗自己不太够。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说不出口，总不能说“因为我怕换座位之后离他太远了”，这句话他自己在心里说都觉得烫嘴。

苏新皓就……

他低头看了看练习册上圈着的那道题

苏新皓想试试能不能往前一点

那个男生看着她，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苏新皓只是低着头，耳朵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

同学行吧

男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那你加油，争取考进前十，到时候请我喝奶茶

苏新皓嗯

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算题

但男生走出去两步，又回头了。他站定，歪着头看他，忽然说了一句：

同学苏新皓

苏新皓嗯？

同学你不会是因为想跟谁坐一起才那么努力的吧？

苏新皓手里的笔划了一下，在卷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线，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什么，但话到嘴边，停住了。她看了男生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

苏新皓……你在说什么。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男生看着她耳朵上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红色，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

同学不说了，反正你加油

男生走了，但他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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