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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琴劫 原创单元剧

灵魂摆渡:归墟

原著:小吉祥天

【正剧开篇旁白】

琴声响起的时候,

死去的人会回来,忘记的事会想起。

那些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孔,会在某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站在你面前,用七年前的眼泪看着你。而你呢?你已经等了太久了。

久到连自己等的是谁,都忘了。

唯有那把古琴,沉默地看着每一段被辜负的等待,和每一场迟来的重逢。

琴弦未断,人已隔世。

你,还记得那首曲子吗?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444号便利店的玻璃门,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空气里有速溶咖啡和关东煮混在一起的味道,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零食饮料,

一切都显得平常无奇,前提是如果不是偶尔会有半透明的人影穿过货架的话。

夏冬青趴在收银台上,面前摊着一本考研英语词汇,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他昨晚又没睡好,隔壁那对吵架的夫妻闹到凌晨三点,

关键是那女的已经离世五年,

吵来吵去就那么几句台词,跟复读机似的。

“abandon……abandon……”

他机械地念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冬青,你能不能别念了,跟念经似的。”

陈雯婧靠在收银台另一侧,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那部冥界特供的iPhone7,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酒红色的新中式挂脖上衣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银线绣的牡丹纹样若隐若现。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色长款皮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内搭和工装裤,高束的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

耳畔那枚血色菱形耳钉折射出细碎的红光。

冬青终于把眼皮撑开了,揉了揉眼睛看着她:“雯婧姐,你到底在鼓捣什么呢?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戳手机。”

“搞点业余爱好。”陈雯婧嘴角微微上扬,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

“业余爱好?”冬青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你……你在发帖子?”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本地论坛的页面,

标题用加粗红色字体写着:

【求助】专业灭鬼师在线接单,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无效退款!

下面还配置一张图,是她自己P的,

把本人的照片和一张鬼影重叠在一起,

滤镜用得极其浮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低成本恐怖片的海报。

冬青:“…………”

他愣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

“雯婧姐,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陈雯婧理直气壮地说,一边编辑帖子一边继续,“我前阵子就想挂出去了,一直没时间。你看啊,赵吏这货天天在外面逍遥自在,结果活全甩给我,便利店我管,报社我管,捉鬼的活还是我来。

那我干脆自己接单算了,还能赚点外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但冬青听得出里面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赵吏,444号便利店名义上的老板,冥界资历最老的摆渡人,同时也是全冥界最会摆烂的存在。自从陈雯婧来了之后,

这人就把所有脏活累活全甩给她,

自己不是在外面喝酒就是不知道跑哪儿浪去了,偶尔回来一趟也就是拿点东西,

临走还要忽悠雯婧帮他做这做那。

冬青其实挺理解雯婧的心情,

但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离谱。

“不是,”冬青斟酌着措辞,“你自称灭鬼师,你确定我们这行能这么招揽生意的吗?

我的意思是,冥界那边……”

“冥界那边又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打广告。”

陈雯婧打断他,眼睛里闪着光,“阿茶说了,

只要不违反冥规,随便我怎么折腾。

再说,我也不光是为了赚钱,主要是——”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兴奋。

“冬青,你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去捉鬼?”

“……”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他只想安安静静考研,老实本分看店,简简单单做一个普通的人类。虽然他的阴阳眼注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平凡,但他至少可以努力让目前的人生往普通的方向靠拢。但看着雯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到嘴边的话又立马咽回去。

“我……”

话没说完,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叮咚——

自动门铃响起,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有些凌乱,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虑和疲惫。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在便利店里扫视一圈,带着一种急切的、寻求什么的神情。

陈雯婧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异样。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收起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高挑的身形在日光灯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影子,她微微眯起眼睛,

耳畔的血色菱形耳钉无声地闪烁。

这是她作为灵魂摆渡人的本能,

可以感应到不对劲的气息。

“您好,”她迎上前去,声音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那男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砰!

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动静比刚才的还要大些。

“我们回来啦!”

王小亚的声音先人一步冲了进来,她搭配着

一件粉色的卫衣,梳扎丸子头,整个人活力四射,一进门就直奔夏冬青的方向。而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黑色的人影,黑色皮衣,冷峻眉眼,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赵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眼尖的他一下就看到陈雯婧正站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上前去,

毫不犹豫地挡在两人之间。

“让开让开,”他抬手把陈雯婧往旁边一拨,

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赶一只挡路的猫,“这位先生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陈雯婧被他拨得往旁边歪一步,

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特有的温和,

瞬间切换成一种咬牙切齿的忍耐。

“赵吏,”她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

“不能。”赵吏头都没回,

对着那个男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先生您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陈雯婧::“……”

她站在赵吏身后,发泄一般攥了攥拳头,

最后选择双手抱胸,吹着口哨别过脸去,

一副我懒得跟你计较事不关己的表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画风完全不同。

“冬青!”王小亚已经趴到收银台上,

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地看着夏冬青,“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小亚?你怎么来了?”冬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去,“你是和赵吏一起来的吗?”

“路上偶然遇到的!”王小亚笑嘻嘻地说,

“我本来想自己坐公交车过来找你们玩,

结果刚好在车站碰到赵吏了。他说他顺路,

就捎我过来了。他还说我一个大学生大老远跑来贼不容易,就不收我油钱。”

冬青听完小亚的话后表示不敢相信的往赵吏在的方向看去,这人平时连请客吃顿麻辣烫都要念叨三天,居然会大发慈悲免费捎人?

“哦,赵吏其实人挺好的,”王小亚像是看穿冬青的想法,压低声音说,“就是嘴硬,欠。”

冬青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边看似正在热情接待客人的赵吏,和站在他身后一脸我忍你很久了表情的雯婧。

这边,中年男人已经被赵吏的气势弄得有些发懵,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虚:

“那个……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

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

赵吏挑眉:“特殊的事情?说具体点。”

男人咽了口唾沫,又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或者该说没有什么东西在旁边之后,才压低声音解释道:“我是……来找灭鬼师的。”

赵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正若无其事吹着口哨、眼神四处飘忽的陈雯婧。

“陈、雯、婧。”

三个字,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雯婧依然吹着口哨,假装没听见。

赵吏回过头,对着那个男人继续微笑,

但这个笑容已经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您稍等,我和我同事有点事要沟通一下。”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雯婧的手腕,

把她拽到便利店角落里。

“新来的小孩,你给我解释一下,”

赵吏压低声音,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灭鬼师又是什么?谁允许你搞这些的?”

“我自己让我搞的呀。”

陈雯婧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做错啊”。

“你——”

“吏哥哥,”她忽然凑近一些,声音软了下来,“你天天在外面逍遥自在,我一个人看店多无聊啊。再说,你不是把所有活都甩给我了吗?那我接点外快又如何?不耽误正事。”

赵吏被她这声突如其来的吏哥哥喊得嘴角抽一下,脸上的表情在生气和无奈之间反复横跳。

“我警告你,”

他指着她的鼻子,

“以后不许在网上乱发这些东西,

你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难道是生意兴隆的后果?”

陈雯婧眨眨眼。

“你——”

“好了好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客人还在等着呢,你别耽误我接单。”

她走回那个男人面前,这次直接绕过赵吏,

脸上重新挂上好相处的笑容:

“您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脾气大得很。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她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赵吏,

压低声音接着对男人说,

“我才是真正干活的那个。”

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最后大概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还是对陈雯婧开了口。

“我是一所大学的教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我姓林,林文舟。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一个星期,”林文舟的声音很低,像是不敢太大声说话怕惊动什么,“每天晚上,学校的音乐教室里都会传出古琴的声音。”

“古琴?”陈雯婧微微挑眉。

“对,就是那种……很古老的琴声,凄凄惨惨的,听着就让人感觉后背发凉。我去看过,

可每次走到门口,声音就停了。我推门进去,教室里什么都没有。”林文舟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要我一离开,

走到走廊那头,琴声又会重新响起来。”

赵吏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

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还有,”林文舟继续说,“化学实验室那边也有动静。半夜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可是……那个实验室的门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我有。”

“所以你觉得是闹鬼。”陈雯婧说。

“不是我觉得,”林文舟急切地说,“是肯定是!这都持续一个星期了,我快被折磨疯了。

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听到那个琴声,脚步声……我今天在网上刚好刷到你的帖子,又看到你们便利店就在附近,就……”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陈雯婧听完,点了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回头看向便利店里其他几个人。

“行,这单我接了。”

赵吏刚要开口,她就抬手制止了他:

“赵吏你别说话,这个单子是我接的,

你要么跟着去,要么继续去浪你的,随便你。”

赵吏张张嘴,

最后无奈之下把话咽回去,

只是不高兴的哼一声。

王小亚立刻从收银台那边蹦起来:

“捉鬼?雯婧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小亚,你就别添乱了,”

冬青连忙把她回来,

“你又没有阴阳眼,过去能干嘛?”

“谁说我没有用的,我做后勤!

我可以给你们加油打气啊!”

王小亚理直气壮,

“再说了,有雯婧姐和赵吏在,怕什么?”

陈雯婧看了看王小亚,又看了看冬青,

笑了一下:“行吧,那就都去,人多力量大。

反正今天便利店也没什么生意,就当是团建。”

“团建?”赵吏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白痴的无奈,“我靠,你管这叫团建?”

“我说是团建就是团建。”陈雯婧已经走向门口,把那件黑色的长款皮风衣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利落地系好腰间宽版方扣皮带,

整个人瞬间从休闲模式切换成战斗状态。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文舟:

“林教授,带路吧。”

林文舟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赵吏看着她的背影,原地站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跟上去。

“夏冬青,把店门锁好。”

“知道了!”冬青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王小亚已经先一步跑出去了,在门口跳着脚喊他快点。

没几分钟后,

一辆拉风的红色大吉普呼啸着驶入主路。

赵吏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随意得不行。陈雯婧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后座上,王小亚和夏冬青并排坐着。王小亚一直在偷偷看冬青的手,努力在克制好几回,

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小亚?!”

冬青的脸唰地变红,整个人僵住。

“怎么了?”王小亚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外面这么黑,我害怕,牵个手怎么了?”

“你……你害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是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害怕程度嘛!”

冬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更红了。他的手被王小亚握得紧紧的,掌心出现一层薄汗,但他没有抽开。

前排,陈雯婧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

嘴角微微弯了弯。

赵吏也瞥了一眼后视镜,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副驾驶座上陈雯婧的侧脸,她在看着窗外,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眯着眼睛,神情平静而专注。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停在大学门口。

整个校园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路灯昏黄,照得路面泛着一层暗橙色的光。教学楼、实验楼、音乐楼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窗户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没有猫叫,没有虫鸣,

甚至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压抑。

“这安静的有点过头了吧……”王小亚下了车,立刻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往冬青那边靠了靠,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冬青被她抱得整个人又僵住了,但这次没有挣开,只是红着脸站在原地警惕的看着四周。

“与其说是活人的学校,”陈雯婧缓步走到校门前,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建筑群,声音很轻,

“不如说更像是……”

“墓地。”赵吏替她说完这句话。

他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校门口,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黑色和红色的剪影在昏黄的路灯下交错在一起。

“林教授呢?”冬青忽然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齐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哪还有林文舟的影子。

“咦,明明刚才还跟着我们的,”

王小亚感觉不可思议,她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陈雯婧微微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耳畔的血色菱形耳钉,那颗宝石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微微发出光泽,随即又黯淡下去。

“这附近没有鬼气波动,”

她低声说,

“他不是被什么东西带走的,是自己走的。”

“绝对是怂了呗。”赵吏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自己找人来捉鬼,结果到地方后就先跑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那我们怎么办?”

冬青感到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上升。

“连路都不认识,就这么摸黑进去?”

赵吏没回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枪——

冥界特制的法器,漆黑的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熟练地检查一下弹匣,

然后往腰后一别,大步流星地朝校园里走去。

“跟紧我。”

陈雯婧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王小亚和冬青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四个人在空旷的校园里穿行,路灯的光线越来越暗,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烈。

王小亚紧紧抱着冬青的胳膊,

冬青则努力睁大那双阴阳眼四处观察,

但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魂,没有残留的怨念,

只有一种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到了。”

赵吏停在一栋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铜牌:音乐楼。

正门没有锁,虚掩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门缝。赵吏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们一路来到三楼,前往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门口。门牌上写着:音乐教室(三)。

赵吏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