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摆渡第一季第四集《鬼上床》
原著:小吉祥天
【正剧开篇旁白】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
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
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
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
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
……
深秋雨夜,夜色如墨,滂沱大雨冲刷着城市的街巷,隔绝了人间所有喧嚣。
伫立在街角的444号便利店,灯火昏黄,
在漫天雨幕里,像一处阴阳交界的临时渡口,收留人间过客,也藏匿游魂野鬼。
便利店内暖光融融,将窗外的湿冷萧瑟无声隔绝。夏冬青坐在收银台后,安静擦拭着货架上的物品,眉眼温和沉静。王小亚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边,听着雨声发呆。
店内最惹眼引人注目的,
是倚在窗边吧台的黑衣男人赵吏。
他一身黑色风衣松垮搭在肩头,眉眼慵懒又桀骜,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带着惯有的疏离冷感。他身侧,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眉眼温柔的年轻女人,正是这家便利店名义上的老板,陈雯婧。
店内很静,只有雨声淅沥。
自从被冥王阿茶强行塞过来的这个搭档,
再被迫把444号便利店的烂摊子甩给她打理,赵吏的生活就多了个甩不掉的影子。
他素来独来独往,千百年孤身独行,
实际上习惯无人相伴,最厌牵绊束缚。
可偏偏这个被他叫做“新来的小孩”的女人,安静、听话、从不多言,
总是默默打理好便利店所有琐事,
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一年如一日。
陈雯婧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目光下意识落在赵吏侧脸上。
她还记得自己刚离世的模样,魂魄飘摇、虚弱不堪,险些沦为恶鬼盘中餐,正是醉酒的赵吏随手救了濒死的她。
一眼沉沦,自此满心满眼,
只剩这个看似冷漠实则心软的摆渡人。
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被他随口调侃的“小孩”,哪怕一腔深情无人回应。
“我说,外面雨这么大,
今夜怕是要热闹了。”
王小亚打破店内的寂静,探头看向窗外瓢泼大雨,语气带着几分灵异的直觉。
赵吏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眼皮都没抬:“雨夜阴盛阳衰,阴阳门大开,
游荡的孤魂野鬼,最喜欢这种天气。”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
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是避雨的路人,也是上门推销保险的业务员。他搓着冰冷的双手,笑着打招呼,顺势在桌边坐下,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雨夜无聊,男人自来熟地跟冬青、小亚搭话,讲起了坊间听来的三角恋鬼故事,语气绘声绘色,氛围瞬间变得阴森诡异,听得王小亚浑身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就在鬼故事讲到最惊悚的时刻,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淋着雨走了进来,
是年轻的女设计师青青。
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眉眼间布满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焦虑,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王小亚敏锐地皱起眉,
鼻尖微动,
率先察觉到了异常: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异香?”
青青浑身一僵,慌乱地摇头,
声音干涩颤抖:“没有,我没有喷香水。”
她目光慌乱躲闪,眼神空洞又惊惧,下意识看向店内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气质冷冽的赵吏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家里……闹鬼。”
一句话,让喧闹的便利店瞬间安静下来。
陈雯婧眸光微凝,身为摆渡人,她瞬间捕捉到青青身上萦绕的极淡死气,微弱却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赵吏身侧,
默默观察着眼前的女人。
赵吏依旧慵懒散漫,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淡淡垂眸看向慌张的青青。
青青深呼吸数次,压下心底的恐惧,
断断续续开口,道出了困扰许久的噩梦。
她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偏爱走访各地,搜集民间老物件、旧饰品,用来汲取设计灵感。不久前,她去往山西采风,偶然带回了一双老旧的红色三寸金莲绣花鞋。
就是从这双鞋进门的那一刻起,
她的家,彻底变成了噩梦牢笼。
“我家里有个女鬼,叫艳艳,
是我丈夫……是苏粤养在家里的鬼。”
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崩溃无助。
从绣花鞋带回家后,怪事接踵而至。
空荡荡的家里,总会凭空出现民国装扮的红衣女人身影,来去无踪,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个虚无的诡异地址,事后青青查证,那地址竟是一片荒坟。
深夜熟睡之时,床底、卧室中央、窗台,那双鲜红的绣花鞋总会莫名出现,无人挪动,却夜夜现身,诡谲至极。
窗帘缝隙里,总闪过一抹红衣鬼影,
幽幽伫立,死死盯着床上的她。
比恶鬼更让她心寒的,
是朝夕相伴的丈夫苏粤。
曾经体贴宠妻的丈夫,变得格外诡异孤僻。他每日都会锁死储藏室的门,独自一人待在里面许久;深夜不眠,偷偷焚烧不知名的香,满屋异香萦绕;对待她日渐冷漠疏离,寡言少语,形同陌路。
猜忌、恐惧、寒意,日夜蚕食着青青。
终于有一天,她趁着苏粤外出,偷偷配了储藏室的钥匙,撬开了那扇紧锁的房门。
储藏室内香灰满地,烟气残留。
正中央的桌案上,摆着她的照片,
还有那双惹出所有祸事的红色绣花鞋。
她亲眼看见,自己深爱的丈夫,
日日对着她的照片、对着一双旧鞋,
焚香祭拜,虔诚又孤寂。
那一刻,青青彻底崩溃。
她分不清家里的鬼可怕,还是变心的丈夫更让人胆寒。日日活在人鬼交织的恐惧里,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冒着暴雨跑出家门,来到这间深夜营业的便利店求助。
听完她所有的遭遇,王小亚浑身发冷,
一脸惊惧。夏冬青眼底满是同情与疑惑。
唯有赵吏,始终神色平淡,眼底藏着通透的了然,仿佛早已看透所有真相。
身侧的陈雯婧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温和:
“你说的艳艳,从来都不存在。”
青青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赵吏斜睨了身侧的女人一眼,没斥责也没夸赞,只是随口丢出一句惯有的调侃,
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嫌弃:
“多嘴,小孩家家的,别抢我生意。”
陈雯婧微微垂眸,顺从闭嘴,
心底却泛起浅浅的酸涩。
永远都是这样。
他护着人间秩序,执掌阴阳摆渡,却永远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哪怕她历经过人世情爱苦楚,死过一次,活成了冥界正式摆渡人,在他眼里,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被随口管教的“新来的小孩”。
赵吏迈步上前,
黑色风衣扫过地面,
气场凛冽。
“跟着我们回去。”
一行人冒着滂沱大雨,
驱车赶往青青的家中。
偌大的房子装修精致,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死寂寒凉,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苏粤早已归家,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
神色平静,仿佛等候多时。
面对突然到访的几人,他没有惊讶,
没有慌乱,只是淡淡抬眼,
眼底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无需多问,无需探查。
赵吏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清冷,
一语道破所有虚妄假象。
“世上无艳艳。
缠了你夜夜不散、
让你惶恐不安的女鬼,
从来不是别人。
“鬼,就是你自己,青青。”
惊雷炸响,雨夜暗沉。
青青浑身巨震,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尘封的记忆,伴随着这句话,轰然复苏。
现实是残酷的。
当初她从山西带回绣花鞋,
返程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她的魂魄执念太重,眷恋人间,眷恋爱人,迟迟不愿入轮回,最终一缕残魂依附在那双她最爱的绣花鞋上,跟着物件,回了家。
她死了,可她的执念,
硬生生留住了自己的魂魄。
而她所见的所有诡异、所有虚妄、丈夫的反常,从来不是丈夫养鬼害她,而是丈夫拼尽全力,在留住已经离世的她。
苏粤无法接受挚爱离世的事实,
痛不欲生,踏遍古籍,
寻得失传的秘术,燃犀角通阴阳。
犀角燃香,异香通幽,
可召亡魂,可留人鬼相守。
整整数月,他日夜焚香,
以秘术锁住青青飘散的魂魄,
硬生生偷来一段人鬼相伴的时光。
他锁起储藏室,日日焚香祭拜,
不是养鬼,只是悄悄留住他死去的爱人。
而青青残留的魂魄,潜意识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无法接受阴阳相隔的绝望。
于是,她自我欺骗,自我编织幻境。
她凭空捏造了女鬼“艳艳”,
把所有的诡异异象、丈夫的疏离冷漠,
全部归咎于虚无的恶鬼。
她用一场自欺欺人的幻境,
熬过了阴阳相隔的日夜。
虚妄破碎,真相摊开。
青青的魂魄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悲痛与感动交织,窒息般席卷全身。
原来所有的冰冷疏离,
都是极致深情。
原来所有的诡异异香,
都是他拼命留住她的执念。
窗外大雨依旧,屋内犀香袅袅,温柔绵长。
赵吏看着相拥的一人一魂,没有拿出渡魂的法器,没有强行带走青青的亡魂。
他看着世间最痴的执念,缓缓开口: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
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世人皆知犀角通阴阳,
却不知燃犀通灵是逆天而行。
逆天偷来的时光,短暂虚妄,转瞬即逝。
但犀香未燃尽的这一刻,人也好,鬼也罢,执念不散,深情不负,便足矣。”
他没有打散幻境,没有斩断执念。
人间匆匆数十年,爱恨嗔痴,
生离死别,最难得的,不过是一句相守。
冥王有冥王的规矩,摆渡人有摆渡的慈悲。
有些执念,不必渡,不必解。
赵吏转身,带着夏冬青和王小亚准备离去。
路过玄关时,他脚步微顿,
余光扫过身侧安静随行的陈雯婧。
雨夜微光落在女孩的眉眼上,安静、执拗,一如她对他从未言说、从未放弃的执念。
他眼底情绪微沉,转瞬恢复惯有的冷漠散漫,薄唇轻启,依旧是那声不变的、带着戏谑的称呼:
“走了,新来的小孩。”
陈雯婧抬眸,看向他挺拔孤冷的背影,
她懂世间所有亡魂的执念,
懂青青与苏粤人鬼相守的深情。
可唯独看不懂,
自己这一场单向奔赴、
无人回应的爱意。
他救她于恶鬼之口,予她新生,
予她身份,予她朝夕相伴的资格。
他嘴硬心软,口嫌体正直,
厌烦牵绊,却默许她常年伴身。
他从不认她的深情,从不唤她的名字,就这样把她当成不懂情爱、不懂生死的小孩。
可她心甘情愿。
就像屋内燃不尽的犀香,
就像人间散不去的执念。
忘川之畔,与君长相憩。
烂泥之中,与君发相缠。
寸心无可表,唯有魂一缕。
燃起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
雨夜终未歇,犀香绕梁不散。
有人逆天偷时光,有人执念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