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色戒

灵魂摆渡第一季第三集《色戒》

原著：小吉祥天

【正剧开篇旁白】

每个人都有执念。

或爱、或恨、或贪、或痴。

人世间最难填的，从来不是山海，

而是人心的欲望。欲望丛生，贪念蚀骨，

一念妄求，万劫不复。

……

店内四张妆容艳丽的女子围坐一桌，

嬉笑喧闹，言语轻佻，

目光肆意扫向推门而入的护士晓雪。

晓雪素面朝天，衣着朴素干净，

眉眼温顺却自带浓重的自卑怯懦。

她攥着手里的矿泉水，局促地避开几人的目光，只想快速结账离开。

“哎哟，又来了。”

“晓雪是吧？天天穿得跟学生似的，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也难怪你男朋友五年都不跟你结婚，

长得太普通，寡淡得很。”

几句轻佻的嘲讽，字字扎心。

晓雪脸色发白，不敢辩驳，

低头快步走出便利店，背影单薄又落寞。

夏冬青坐在收银台后，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气。待晓雪走到店外，

他追出去半步，温声安慰：

“别听她们乱说，长相根本不重要。”

晓雪抬头，眼底蓄满压抑已久的自卑，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摇摇头，沉默转身离开。

旁人的闲言碎语，从来都杀不死人，

只会让心底的贪慕不甘，悄悄生根发芽。

晓雪与男友周亮相恋五年，五年温柔陪伴、全心付出，换来的却是日渐冷淡的疏离。

深夜卧室，她主动贴近依偎，试图挽回两人现如今冰冷的感情，却被周亮不耐推开，

语气敷衍冰冷：“我累了，你也早点睡。”

次日清晨，晓雪早起收拾，

无意间瞥见周亮的手机屏幕。

刺眼的画面、不堪的内容，

狠狠击碎她最后一丝幻想。

相恋五年的爱人，宁愿沉溺虚妄的美色，

也不愿多看真实陪伴在侧的她一眼。

白日医院，同事闲谈的话语再次刺穿她的自尊：“女人啊，长得不好看，再温柔懂事，

也只能当个没人疼的良家妇女。”

层层叠加的失意、自卑、情伤，

彻底压垮了晓雪。

她开始疯狂执着于变美。

她偏执地认定，所有的不幸、被冷落、

被辜负，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不够漂亮。

深夜独处，她翻遍网页，

疯狂搜索快速变美的方法。

屏幕弹窗骤然跳出一行诡异的广告，

字体暗红，透着阴森蛊惑：

供奉狐仙，九十九元，

鲜花白酒，容貌蜕变。

绝境之中，人最易入魔。

病急乱投医的晓雪，毫不犹豫下单。

隔日清晨，门口静静躺着一个无寄件人的黑色快递盒。盒内，一尊古朴诡异的狐仙雕像，静静伫立。

客服的消息冰冷机械：每日鲜花佐白酒供奉，诚心叩拜，狐仙赐你绝世容颜。

半信半疑的晓雪，从此日日供奉。

不过数日，奇迹骤现。

她暗沉的皮肤白皙透亮，粗糙的五官变得精致柔和，身形纤细窈窕，整个人脱胎换骨。

医院同事全员震惊，纷纷追问她的护肤秘诀，曾经无人在意的普通护士，

第一次真正尝到被瞩目、被艳羡的滋味。

贪念一旦开口，便永无餍足。

美貌带来的优越感，

彻底唤醒晓雪心底的贪婪。

步入美貌巅峰的她，走在路上万众瞩目，

曾经冷淡疏离的男友周亮，

再度对她百般殷勤、极力讨好。

可此时的晓雪，

根本瞧不上趋炎附势的他。

她冷漠提出分手，

挣脱这段卑微五年的感情。

可她不满足。

她想要更美、更艳，

颠倒众生的容貌。

客服再度发来指令：以自身鲜血入酒，

滴血立契，伴仙共生，容颜无极。

深夜，晓雪咬破指尖，

滚烫鲜血滴入供奉的白酒之中。

无形契约，瞬间成立。

血契缔结的那一刻，妖色浸透骨血。

她褪去所有平凡，眉眼含媚，身姿妖娆，

艳色逼人，是极致蛊惑人心的美艳。

当夜，她再次踏入444号便利店。

守在吧台的夏冬青抬头，瞳孔骤缩，

满脸茫然：“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便利店里侧的阴影处，

缓缓走出一道黑衣凛冽的身影。

灵魂摆渡人赵吏慵懒倚墙，

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晓雪美艳的面容，

声线低沉淡漠，只吐出几个字：

“融合了。”

赵吏身侧，立着红黑装束的陈雯婧。

作为新晋摆渡人，她勤恳做事、恪守规矩，平日里冷静果决，唯独面对赵吏时，心底总会藏着一份连自己都小心翼翼的喜欢。

此刻她静静伫立在旁，眸色沉静，全程旁观晓雪的异变。凭借任职数月积累的阅历，

她立马看穿这所谓的“狐仙赐美”根本是一场骗局，可阴阳有界、因果难改，她只能按捺心绪，选择沉默旁观。

晓雪沉醉在极致美貌的虚妄之中，

不知灭顶之灾悄悄降临。

待她满心欢喜离去，冬青满脸疑惑，

转头看向两位灵魂摆渡人：

“赵吏，雯婧姐，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太吓人了。”

赵吏抬手慵懒掸了掸衣袖，

语气漫不经心的道出残酷真相：

“世间根本没有什么狐仙。那是一种灵体，

无名无状，无魂无体，世人称之为‘药’。

它不食人魂魄，不夺人性命，

唯独以人为容器，寄生存活。

它以人的虚荣、贪婪、嫉妒为食。

晓雪日日供奉，夜夜祈愿，

最后滴血立契，早已和这只灵体彻底融合。

她成全了自己的美貌，喂饱了心底的贪念，也彻底沦为了‘药’的宿主。”

冬青听完浑身发冷：

“那……代价是什么？”

赵吏抬眸，语气冷冽通透：

“昼夜颠倒，阴阳倒置。

入夜，她是颠倒众生的绝色妖颜。

天明，她是垂垂老矣的枯朽妇人。

一朝贪美，半生昼夜炼狱。”

陈雯婧轻轻颔首，

声线温和却带着一丝叹惋：

“人心最贪，得了美貌，便想要永恒。

欲望不停，代价就永不消失。”

她也曾在人间被虚妄的感情蒙蔽双眼，

深知执念缠身的痛苦，

看向晓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唏嘘。

一夜极致风光。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落地。

晓雪惊醒，恍惚抬手抚上脸颊。

镜中之人，满目褶皱，白发苍苍，

容颜衰老数十年，苍老、干瘪、丑陋，

再无半分昨夜艳色。

她瞳孔骤裂，崩溃尖叫，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医院上班，朝夕相处的同事、病患，

无人认得她，纷纷窃窃私语，

惊恐议论她一夜苍老、面目全非。

家中，收拾行李的周亮推门而入，

看见苍老枯朽的晓雪，满脸惊惧、厌恶。

“晓雪！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声质问过后，只剩决绝转身，

毫无留恋，彻底离开。

爱人离散，旁人疏离，

风光尽失，美梦破碎。

濒临崩溃的晓雪疯狂联系神秘客服，

屏幕只弹出冰冷的终极回复：

契约已成，不可逆，不可悔。

贪念借来的繁华，一朝尽数归零。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折磨与黑暗。

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晓雪，

深夜再度奔赴444号便利店，

跪地哀求赵吏救她脱离炼狱。

雨夜微凉，店内灯光凄清。

晓雪泪眼通红，卑微祈求：“我后悔了，我不想变老，我想变回去！求求你，帮帮我！”

赵吏居高临下看着她，眉眼淡漠：

“我可以帮你彻底剥离体内的灵体，

让你恢复原本样貌，所有副作用尽数消失。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救赎。

你要付出代价——做我的药。”

晓雪浑身颤抖，犹豫不决。

赵吏声音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通透：

“你现在白日见不得人，

夜里才算活着。

你没得选。”

绝境之下，晓雪含泪点头，妥协应允。

夜色愈发深沉，阴阳边界雾气弥漫。赵吏前去了结这场交易，陈雯婧与夏冬青留在便利店等候。他们自然清楚这是斩断契约的特殊方式，碍于两界规矩，谁都没有上前阻拦。

数个时辰过后，凌晨深夜，

赵吏独自折返444号便利店。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桀骜、慵懒随性的模样，黑衣风衣微微敞开，周身萦绕着冥界独有的阴冷气息。可陈雯婧的灵识敏锐，再加上她曾在人间遭遇过渣男背叛，对于男女之间亲昵温存的气息格外敏感。

在赵吏踏进门的一瞬间，那缕不属于阴气、不属于亡魂，独属于男女情欢的鲜活气息，清晰地钻入她的感知里。

短短一瞬，她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她很清楚，赵吏此举是为了结晓雪身上的契约，是履职所需，无关情爱。她只是成为摆渡人不到一年的新人，本分、理智，也时刻提醒自己摆正搭档的位置。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份自救命之恩而起、悄悄滋生了近一年的喜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暗自倾心许久的人，居然因一场交易和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

酸涩、委屈、落寞一股脑涌上心头，

堵得她胸口发闷。

赵吏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主动开口解释，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无奈：“我和她之间没有半点私情，谈不上喜欢，不过是为解除契约、了结因果的公事而已，只是逢场作戏，你不必多想。”

“我知道，公事而已，我不在意，也不会介意。”陈雯婧下意识挺直脊背，强装出淡然无所谓的样子，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维持着摆渡人该有的冷静模样。

可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长睫轻轻垂下，掩住眼底迅速泛起的红意，耳尖也微微发烫。往日里处理阴邪、

引渡亡魂时的利落强势、

从容气场，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夏冬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看着平日里干练可靠的陈雯婧，

这会儿被迫强撑体面却难掩难过的模样，

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没坚持片刻，陈雯婧便彻底卸下全部伪装。她不再强撑着故作镇定，微微俯身，整个人轻轻趴在冰凉的便利店吧台上。

脊背微微绷紧，又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愿吵闹、独自隐忍的小兽。往日里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低落。

店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夏冬青连忙快步走到吧台旁，蹲下身轻声安抚，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忍不住对着赵吏出声谴责：

“赵吏，你这事做得也太让人难受了！我知道是公事，可雯婧姐心里喜欢你那么久，你心知肚明的，就不能顾及一下她的感受吗？

换谁遇上这种事，心里都不好受啊！”

赵吏看着趴在吧台上默默难过的陈雯婧，

千年以来习惯独来独往的他，

第一次生出无措愧疚的情感。他见惯生死离别、人间贪痴，擅长对付厉鬼亡魂，却完全不懂得如何安抚一个闹了情绪的人。

沉默片刻，他收起了平日的散漫，

语气放软，做出了让步与补偿：

“算我的疏忽，没考虑周全。别一直憋着难受了，接下来一周，三餐、夜宵、奶茶火锅全都我请客，想吃什么、想去哪，都随你们。就当是我赔罪了，别再闷闷不乐了。”

吧台后的陈雯婧依旧静静趴着，没有抬头，无声的委屈依旧萦绕在整间便利店之中。

人心的贪，是无底深渊。

美貌可换，浮华可得，所有捷径的馈赠，

早已暗中标好了足以压垮人生的代价。

晓雪终究沦为欲望的奴隶，

昼夜割裂，往后的岁月里，

白日躲藏于阴暗，夜晚靠着美色换取浮名，永远困在了自己亲手造就的牢笼里。

而这间立于阴阳之间的444号便利店，

贪念的故事落幕，新的情绪纠葛悄然滋生。

人间贪嗔渡尽，阴阳情丝暗生。世间万般执念，从来都不分阴阳，不分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