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鬼探

灵魂摆渡第一季第二集《鬼探》

原著：小吉祥天

【正剧开篇旁白】

死亡与夜色为友，揭开了黄泉的一角，觊觎着生命，时机一到，他便降临到你的身边。

……

444号便利店，阴阳两界的夹缝之地，

日夜轮转，纳亡魂、渡孤魂，从无例外。

自冥王阿茶破格下旨，将曾在人间做过报社记者一职的陈雯婧封为新晋灵魂摆渡人并指派为赵吏的专属搭档后，这逍遥散漫的灵魂摆渡人，身边便多出一个寸步相随的身影。

陈雯婧入职冥界不过数日，

目前暂未熟稔阴阳法度、拘魂规矩，

却满心满眼唯独装得下赵吏一人。

她生得清冷凌厉，红黑摆渡人制式风衣衬得身姿挺拔，耳畔红菱形宝石耳钉幽光暗藏，明明应是杀伐利落、可拘恶鬼的鬼差，

偏偏对着赵吏温顺柔和，带着毫无底线的爱慕与迁就，活脱脱一副痴女模样。

哪怕赵吏日日摆烂偷懒、随口敷衍已成习惯、全身上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旁人皆惧他灵魂摆渡人独有的肃穆戾气，

可是只有陈雯婧甘之如饴，守店、值守、

打理阴阳杂事等，替他包揽所有繁琐差事。

正因初来乍到、资历尚浅，赵吏从不唤她名字，只散漫随口称她——新来的小孩。

今夜，浓雾锁城，夜半阴风漫过街边街巷，444号便利店的灯光冷暖斑驳，

静静守在阴阳边界。

夏冬青如常值守夜班，经历过王小亚魂魄离体一事，他早已对这诡异的便利店、阴阳两界的诡谲之事见怪不怪，只是心底依旧藏着对生死的敬畏与柔软。

陈雯婧安静立在柜台一侧，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轻轻落在靠在门边慵懒抽烟的赵吏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倾慕。

她习惯了这样陪着他，哪怕全程静默，

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相守。

夜色深沉，城市暗处的废弃仓库里，

罪恶正在悄然上演。

贩毒团伙窝点内，气氛肃杀阴冷。一众凶徒围站四周，黑老大面色阴鸷，死死盯着身前一众手下，笃定队伍里藏着警方卧底。

他假意拿手下老张开刀，枪口对准人头，

故作狠厉，逼所有人露出破绽。

年轻的警员孔小龙，潜伏毒窝日久，

隐忍负重，见无辜同僚即将枉死，

终究心软，上前出声求情。

就是这一念善意，彻底将身份暴露于众。

黑老大陡然狞笑，瞬间调转枪口，

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黑夜。

孔小龙应声倒地，鲜血浸染地面，

年轻的生命骤然陨落。

他心怀正义、潜伏数年，未死于凶险毒斗，未死于亡命厮杀，最终死于人心险恶、死于自己的善良。

含恨而死的瞬间，魂魄骤然脱离肉身，化作一缕带着不甘与冤屈的孤魂，滞留阳间。

他心中攒着两桩至死未平的执念：

其一，手握全部贩毒罪证，必须将这群亡命之徒绳之以法，告慰所有牺牲的缉毒干警；其二，解开与刑警父亲三年的隔阂，

让父亲知晓，自己从未误入歧途，

从未辜负一身正义、他半生教诲。

怨气与执念缠身，孔小龙无法安然赴阴，

成了游荡在人间的滞留亡魂。

夜半三更，阴风骤起。

赵吏掐指感知亡魂怨气，叼着烟，步履散漫，拘着魂魄不稳、浑身是伤的孔小龙，

推门走进444号便利店。

店内灯光闪烁，夏冬青抬眼，瞬间看清了那个额头带着弹孔、面色惨白、浑身戾气的年轻鬼魂，心头一震。

“又是亡魂。”

冬青低声默念，已习惯这般阴阳相遇。

一旁的陈雯婧目光落下，在看清孔小龙魂魄的刹那，周身温柔的气场骤然收敛，眼底漫上浓重的共情与酸涩。

她看得见这缕亡魂深处所有的委屈、

不甘与隐忍。

一瞬间，尘封的生前记忆轰然翻涌，

席卷她的神魂。

她骤然想起自己的一生：

战地记者，守真守义，看透世道不公、黑白颠倒。当年她亲眼撞见未婚夫薛昊泽涉黑作恶、草菅人命，手握所有罪证，无人相信、无处申诉，受尽委屈。

她生前执念深重，冤情无处昭雪，直至自尽身死，魂魄滞留人间，最后是拥有阴阳眼的夏冬青，帮她层层拨开迷雾，

将所有罪证亲手交到身为刑警生父的陈志伟手中，才顺利终结那场绵延数年的悲剧，让恶人伏法，真相落地。

此刻的孔小龙，隐忍卧底、身负正义、含冤惨死、执念昭雪，和当年那个孤身抗争、求一纸真相的自己，何其相似。

同一种冤屈，同一种无人知晓的隐忍，

同一种至死不休、想要真相大白的执念。

刹那间，陈雯婧心底的柔软被触动。

哪怕她素来爱慕赵吏，事事迁就，

不愿违逆他半分，可这一瞬，

她顾不得所有退让。

来自正义的共情，压过满心痴恋。

赵吏依旧是一贯的淡漠冷冽，全然不顾亡魂的委屈，抬手凝起冥界灵力，就要直接拘押孔小龙魂魄，强行带回阴间，斩断他所有执念、不留半分余地。

阴阳法度，规矩森严，

亡魂滞留阳间便是违规，本该当即引渡。

“跟我走。”赵吏声线冷硬，没有丝毫温度，

“阳间恩怨，生死了结，

人间功过，轮不到死人纠缠。”

孔小龙魂魄剧烈颤抖，满脸绝望，拼命后退，眼底是不甘的赤红：“我不能走！

罪证还没交出去！毒贩依旧逍遥法外！

我父亲……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看着濒死挣扎、执念深重的小龙，

向来万事顺着赵吏、痴恋卑微的陈雯婧，

第一次开口正面反抗了他。

她上前一步拦在赵吏与孔小龙之间，

红黑风衣的衣角在夜风里微扬，耳畔红钻耳钉因心绪波动，亮起细碎的红光。

“吏哥哥，算我求你，放他一回。”

她的声音清冷却坚定，

褪去往日的温柔，

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

赵吏动作一顿，挑眉看向身前的女人，

眼底带着几分诧异，随口嗤笑：

“新来的小孩，你懂什么？阴阳规矩，所有亡魂一律拘押冥界引渡，轮不到你插手。”

“我懂。”陈雯婧抬眸直视他，

没有半分退让，眼底盛满悲悯，

“我懂他的不甘心，懂他求真相、求正义的执念。他不是作乱厉鬼，只是一个含冤殉职，想在入土为安前把没做完的事结束的警察。”

“规矩就是规矩。”赵吏语气冷硬，丝毫不让，“那我可说白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亡魂，各有执念，若人人徇私，阴阳秩序何在？”

“执念分善恶，人心分黑白。”

陈雯婧寸步不让，这是她成为摆渡人以来，第一次公然违抗赵吏、违抗她的初心。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那种手握真相、却身陷绝境；心怀大义、却含冤赴死；满腔赤诚、却无人知晓的绝望。

她曾困在同样的执念里，寸寸沉沦，是人间善意、是真相落地，才让她得以解脱。

如今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处境一样，即将被迫要带着毕生遗憾被强行带回冥界的人，摸着良心发问，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一旁的夏冬青本就心软善良，

见向来温顺的陈雯婧，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公然和赵吏对峙、拼死护住对方，心底瞬间被触动。

他本就不忍看殉职警察含冤落幕，此刻当即上前，稳稳站在陈雯婧身侧，和她并肩而立，一同挡在孔小龙身前。

冬青眼神坚定：“赵吏，放过他吧。

他是好人，也是警察，他这死得忒冤了。”

一温一厉，一少年一摆渡人，

两道身影，共同护住不甘的亡魂。

店内气氛瞬间紧绷，阴阳对峙，剑拔弩张。

赵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眼底戾气渐生，不耐更甚。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爱慕卑微、事事迁就的新来的搭档，竟然会为了一个滞留的普通亡魂，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规矩。

“陈雯婧。”赵吏敛去笑意，声线沉了下来，带着摆渡人的威压，“你是冥界在编摆渡人，食阴阳俸禄，守天地规矩。你今日徇私护魂，是要违抗冥界法度，违抗我的指令？”

换做往日，只要赵吏语气微沉，陈雯婧定会立刻退让、主动认错，事事以他为先。

可今日，她偏不。

越是看见赵吏冷漠强硬、不近人情，

越是看见小龙眼底的绝望无助，

她反抗的心意就越是坚定。

她深爱着赵吏，这是事实。

但她的爱从不是盲目盲从，

她痴情，却心存大义、懂善恶、知悲悯。

“我不违抗冥界法度，我只守人间公道。”

陈雯婧侧身护住身后的孔小龙，灵力悄然铺开，稳稳护住小龙飘摇欲碎的魂体，不让赵吏的拘魂之力伤及分毫。

“他无恶迹、无戾气、不扰活人、不乱阴阳，唯念惩恶扬善、弥补亲情遗憾。

他的执念，无罪。”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阴阳摆渡，渡的从来不止魂魄，

更是人心、遗憾、公道。”

“你执意要拘他，那便先过我这关。”

字字铿锵，彻底打破往日她痴恋的模样。

夏冬青站在她身侧，亦是寸步不移，眼神坚定：“赵吏，我们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他卧底数年，为国捐躯，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孔小龙看着身前替自己挡下威压的一男一女，眼底满是震惊与动容。

他从未想过，人间少年、阴阳差吏，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公然对抗森严天道。

赵吏盯着眼前固执的两人，

看着“新来的小孩”为了公道硬刚他，

眼底怒意、诧异、玩味层层交织。

空气彻底凝滞，

444号便利店的阴阳气场剧烈动荡。

一边是铁律规矩、冷面摆渡人；

一边是新生悲悯、人间正义，

并肩守护的少年和痴情摆渡人。

这场对峙，似乎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赵吏看着誓死护住亡魂的两人，

僵持良久，终究是被他们的执拗打乱节奏，无奈，暂时收下拘魂的灵力，

冷嗤一声，带着惯有的慵懒与妥协。

也正因陈雯婧的拼死阻拦、夏冬青的执意维护，孔小龙才得以趁机逃离便利店，暂时躲过鬼差拘押，获得了完成遗愿的时间。

孔小龙孤身逃离，现在唯一能看见、

能求助的人只有夏冬青。

他拜托冬青协助完成两桩毕生遗愿，

解开父子三年心结、取回毒贩核心罪证。

冬青心软应允，带着小龙的魂魄归家、寻信、读家书，替他化解老父亲多年误解，

好让一桩尘封三年的亲情遗憾得以释怀。

陈雯婧全程静默随行，立于暗处，

以冥界灵力护住小龙魂体，

不让他因执念过重化作厉鬼、不让游魂被阴气打散，默默成全这场迟来的救赎。

她看着小龙父母泣不成声、看着满纸思念与赤诚，眼底满是共情温柔，仿佛看见了当年同样被冬青救赎、得以昭雪冤情的自己。

直至地下车库毒枭围堵、生死危机降临，

小龙欲化厉鬼救人、濒临魂飞魄散之际，

赵吏骤然现身，震慑凶徒、稳住局面。

警方及时赶到，贩毒团伙全员落网，

小龙以命换来的罪证终得昭世，

罪恶伏法，正义落地。

所有执念尽数了结，

孔小龙再无牵挂，亡魂彻底释然。

墓园之前，警队全员敬礼，

送别殉职卧底英雄。

小龙魂魄温柔消散，

便安然跟随赵吏，

踏上去往阴间的归途，

半生隐忍终得圆满落幕。

浓雾散尽，夜色归宁。

返程途中，店内只剩下

赵吏、陈雯婧、夏冬青三人。

赵吏靠在柜台边，瞥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恢复往日正常模样的陈雯婧，带着很感兴趣的语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新来的小孩，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现在敢公然跟我对着干了？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真对你不客气吗？”

陈雯婧垂眸，褪去对峙时的凌厉，

重新变回那个满心是他的深情摆渡人，

轻声开口，坦诚心意：

“吏哥哥，我不怕。我只是……

不想再看见有人和我一样，

带着一身冤屈遗憾，

无人救赎，草草落幕。

我曾困于执念，幸得人间善意救赎。

如今我身为摆渡人，既能渡魂，亦当渡善。”

她可以事事迁就赵吏，随他左右，

但在人间大义、黑白公道面前，

她永远不忘独有的底线。

赵吏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坚定，

孤寂的心底，悄然漾开一丝细微的波澜。

这个事事顺着他、痴恋他、柔软至极的新晋搭档，骨子里藏着的通透大义，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动人。

夏冬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默契又特殊的氛围，已然知晓，这位清冷的女摆渡人，

从来不是依附赵吏的摆设，

她温柔，亦有铠甲；有痴情，亦有风骨。

肉眼难辨真假，善恶藏于人心，

无名英雄的赤诚与牺牲，从不该被辜负。

深情不缚风骨，痴恋不掩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