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的下午

那天下午，朋香回到家的时候，绫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她的声音隔着半掩的门传出来，平稳而礼貌，像是跟什么人在聊正事。朋香换了鞋走进去的时候，绫正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今天部活结束得早？"

"下雨了，提前收了。"朋香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你在忙什么？"

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个平常的下午："刚才跟爸爸聊了一下你的事。"

朋香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我的事？"

"也没什么。"绫把茶杯放下，靠进沙发里，"就聊了聊你现在在青学上学。他说你在那边挺好的，交了几个朋友，每天都有事做。"她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要不要说后面那句话，最后还是说了，"他还说，你最近没那么'缩着'了。"

朋香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小块布料，把它捏了捏又松开。

"我在英国的时候，"绫继续说，"有时候会想起来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话挺多的，什么都说，在家里跑来跑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开始收着了。"

"……没有收着。"

"你收着也没关系。"绫的声音很轻，"收着也有收着的原因。"

朋香抬头看了她一眼。绫的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着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跟平时那个"藤野家长女"的从容不太一样——更像是一个在想自己的事的人。

"姐。"朋香开口。

"嗯。"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事？"

绫偏过头来看她。表情没变，但朋香注意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绫笑了一声——不是那种"你说对了"的笑，也不是掩饰的笑，就是很轻很淡的、像是被问到了她自己也在想的事情的笑。

"……回来处理一点东西。"她说，"主要是想看看你。"

朋香看着她。绫回看着她。两个人之间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逼得太紧，就那么对视了两三秒。然后朋香先转了头，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橘子开始剥。

"那你去处理。"她说，"看我的部分，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绫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知道了。"

朋香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绫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眉眼微微弯了一下。"甜。"

"嗯。学校门口买的。"

绫又拿了一瓣放进嘴里，没有再追问"学校门口"是哪里的学校门口。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在沙发上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外面的蝉鸣低低地响着，像夏天最后的尾巴还不肯走。

她们坐在那里，吃着同一个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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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朋香回到房间之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手机。

她翻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姐好像看出什么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又来了一条：

「看出来了然后呢。」

朋香看着屏幕，想了想，打字：

「没然后。她没说。」

「那就当没发生。」

「你说得轻巧。」

「本大爷说的当然轻巧。」

朋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继续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把天空的边缘映成浅浅的灰蓝色。

她伸手拿过桌上那半颗橘子——下午绫没有吃完留给她的那半颗——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甜的。跟她说的一样。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