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晴得透亮。许汐妍提前两天就跟各家打了招呼——周六晚上在自家院里烧烤。谢宸洲从旧货市场淘了一只铁皮烤炉,陆长山搬了两袋木炭来,许大庆从分店灶房拿了一把新铁签子,谢远洲把自家院里石榴树底下那张长桌搬了过来。五家人凑到一起,光是准备工作就占了大半个下午。
铁皮烤炉架在枣树底下的时候日头正往西偏。许汐妍在灶房里把腌好的肉一片一片串上铁签,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用她自己调的酱汁腌了整整一上午,酱汁里有酱油、蜂蜜、蒜末和一点她自己晒的干辣椒碎。羊肉切块串好,只用盐和孜然粉简单腌了,是她从许大庆那边学来的老家方子。鸡翅对半剪开,用姜汁和料酒泡了一刻钟。土豆和红薯切成厚片,刷了一层薄油。
谢宸洲蹲在烤炉旁边生火。他点火的动作跟他平时在训练场上熟练时的步骤差不多——先把木炭码成塔形,在底层塞了干松果和旧报纸,划燃火柴的时候用手护着风口。火苗从塔底蹿起来的时候他把手收回来,等火势稳了才把木炭摊平。谢瑾蹲在他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在炭火摊平的间隙伸手试探了一下炉沿上方的温度,又缩回去了。谢宸洲偏头看了儿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一拨肉上烤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谢国栋和周敏坐在石榴树那边的椅子上,谢国栋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烤炉那边冒起的白烟上。谢芸抱着小月月坐在他旁边,小月月伸手指着烤炉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着。林小满和孟婷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各自抱着自己家的小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孟婷怀里那个刚满月不久的小家伙,小月月也伸过脑袋来看这个新来的妹妹。陆妈妈和周敏并排坐着,面前摆着一碟刚烤好的土豆片,两人各拿了一片慢慢嚼着。谢婆婆跟于桂花挨着坐,正在比划着各自做腌菜的方子。
许汐妍把第一盘烤好的五花肉端上桌的时候,壮壮正跟着安安在院里追着跑,谢瑜跟在后面喊他们慢点跑。盘子在桌面中央落下的声响被那些零碎的笑声盖住了,谢瑜闻到肉香就停住了步子,转身跑到桌边踮着脚看那盘油亮亮的肉片,她的鼻子凑近碟沿嗅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许汐妍把第一片肉夹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嚼着嚼着就眯起了眼。
烤炉那边的烟还没散,第二拨肉串被翻了个面,滋滋的油声从铁架上传过来。谢国栋端着茶碗从石榴树那边走了过来,他走到烤炉旁边站了一下,看了看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炭火,又看了看旁边案板上码着的一排生肉串。谢宸洲正弯腰把鸡翅翻了个面,抬头看见父亲站在旁边,把手里那把铁签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半截炉面。谢国栋没有伸手去烤,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炉膛里明灭的火星,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的物件。炉火映在他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的沟壑照得分明,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对面长桌上的人也能听见:"这个火候对。五花肉烤到表面起泡最好,别急着翻面。"
谢宸洲"嗯"了一声,把他手里那把鸡翅的边缘又调整了一下方向。谢国栋的目光从他手上的动作移到旁边蹲着看炉火的谢瑾身上——谢瑾正用手里的铁签拨弄木炭边缘一颗未燃透的炭块,拨了两下之后抬头看了看谢国栋。谢国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按完就收回了手,转身走回了石榴树那边的椅子上坐下。周敏正在给小月月擦嘴,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第二盘肉上桌的时候谢瑜正追着壮壮在院里绕圈跑,跑了两圈之后被许汐妍叫回来坐下了。她坐在许汐妍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铁签穿着两块烤土豆,吹了吹气咬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谢瑾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把自己那碟里的肉片切成小块,切好了之后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让那碟均匀的肉块正好落在他和谢瑜之间的位置上。
许大庆端着半杯啤酒从分店那边走过来,在枣树底下站住了。他看了一眼满院子坐着的人,目光从谢国栋那边移到陆妈妈这边又移到谢婆婆那边,最后落在于桂花身上。于桂花正在低头剥一颗煮花生,把花生壳掰开之后把里面的花生粒放在刘巧娥手边的小碟里。许大庆端着杯子站在那儿喝了两口,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在桌边坐下了,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伸手拿了一串新烤的羊肉。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许汐妍在枣树枝上挂了一串灯笼。红色的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满桌人的轮廓都拢进了一层暖融融的昏光中。烤炉里的炭火已经暗下去了,但余温还在,铁架上最后一排土豆片正慢慢卷着边。小月月在谢芸怀里睡着了,安安趴在陆妈妈腿上打着哈欠,双胞胎被放在垫子上各自翻了个身,一个趴着一个仰着,都安静下来了。
周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长桌那头,在两个孩子中间停下来。她弯腰把一个叠好的小东西放进谢瑜手里——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玉石质地温润,表面磨得光滑,边角被岁月打磨成了一种柔和的弧度。谢瑜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平安扣,又抬头看了看周敏。周敏伸手把红绳的结扣重新紧了紧,然后直起腰转向谢瑾。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平安扣,深色的,大小一样,用深蓝的绳穿着,放在谢瑾摊开的掌心里。谢瑾低头看了看那枚平安扣,把它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然后抬眼看了周敏一眼。周敏站在两个孩子中间,夜风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弯腰把谢瑜坐在椅子上时歪了的衣领正了正,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石榴树底下那盏灯笼的光把她的背影从圆润的轮廓慢慢拉长,在暮色中像一枚被风托住后轻轻落下的叶子,安静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1
看得好爽,氛围感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