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公...我爱你...

四月初的一天，隔壁铺子的墙开始拆了。瓦匠老刘带着两个徒弟早上七点就来了，先把防尘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严严实实地把施工区跟营业区隔开。布是厚帆布的，灰白色，从挂钩上垂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新布料的浆洗味。许汐妍站在布帘子这边拍了拍布面，布的厚度够，灰尘透不过来，但施工的声响还是隔着布传过来——锤子落在砖面上的沉闷撞击、电钻的嗡嗡声、师徒间简短的交流。

上午的营业照常进行。灶台上的火没停过，包子照常出笼，面条照常下锅。客人们进来的时候看见那面新的灰白色布帘子多看两眼，但端着碗吃的时候目光就回到了自己面前那碗面上。修鞋师傅中午来端面的时候隔着布帘子听了两秒墙那边的动静，对许汐妍说了句"你这扩完了得加张桌子"，许汐妍笑着应了"加，加到六张"。

周敏那边的活也重了。安安和双胞胎都由她来看了。三个孩子年龄挨得近，安安刚会摇摇晃晃地走几步，小璟小珺还不会走只能躺或坐。周敏每天上午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铺了厚垫子的地板上，安安扶着墙学步，双胞胎在垫子上各翻各的。她把三张脸的奶瓶、口水巾、换洗衣服排成一列，喂奶的时候左边一个中间一个右边一个，三个小东西同时张嘴等着的场面让周敏忙得额头起了一层薄汗，但她手稳，三瓶奶喂完的时间精确控制在二十分钟内，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林小满中午回来喂奶的时候看见婆婆正把安安从墙边抱回来放回垫子上，双胞胎一个刚睡着一个正醒着，周敏一只手拍着小璟的背另一只手给醒着的小珺换了块干尿布。林小满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过去接过小珺抱着，对周敏说："妈，您歇会儿吧。三个孩子太累了。"

周敏把小璟放回垫子上，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累什么。我当年带远洲他们三个的时候，手边还没这么多帮手。"她把小珺换下来的湿尿布叠好放在水盆边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四月的阳光从窗台涌进来铺了满地暖融融的金色，"现在这些孩子多，热闹，有活力。比对着病历本看那些数据有劲多了。"

林小满抱着小珺站在窗边，婆婆的背影正弯腰把安安扶起来重新站好，宽大的外套下摆在弯腰的时候微微提起来又落下。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亲了亲小珺的额头。

晚上收铺子之后，周敏把两个孩子都带到了自己屋里。她在西厢房的地上铺了厚垫子，把安安和双胞胎并排放好，小璟和小珺并排躺着互相咂嘴，安安坐在旁边拿着一块软积木敲地面。周敏坐在垫子边沿，把针线盒搁在膝盖上，缝一件缝了一半的宝宝小褂。针脚在灯下走得又密又匀，跟白天喂奶时三瓶同时喂的从容如出一辙。

林小满从灶房端了一碗热红枣汤过来放在婆婆手边的桌上："妈，今晚两个都跟您睡？"

"都跟我睡。你跟远洲今晚歇着。"周敏头也没抬，针尖穿过布料的动作不停，"我带了两个孩子的大半辈子，不差这一宿。"

林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再劝。她转身穿过院子回了正房。谢远洲正坐在床边看书，听见她进来就抬了一下头，把书签夹进页间合上了。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窗外四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涌进来带着槐树新叶的涩香。她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偏头看着他。

"远洲，"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妈把两个都带走了。"

他看着她。暮色已经收尽了，屋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窄窄一线落在她的肩头。她偏头靠过来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着白天灶台边沾染的面粉和葱花的残余气息。他伸手把她的肩拢住了，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

她侧过身来面朝他，手指从他衬衫下摆的边缘探进去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她掌心微凉，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了他腰腹间那层因为呼吸变化而微微绷起的肌理。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仰头凑近了他，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含混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那个气息从她唇缝里散出来掠过他嘴角的时候，他把手掌从她肩头滑到后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她被他拢着仰面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移了个位置，落在她撑在他肩头的手指上。他的嘴唇沿着她下颌线的弧度慢慢往下移，在颈侧停了一下又继续。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滑到后背，隔着衬衫感觉到他肩胛骨在她掌心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轮廓。她把脸偏过去贴着他耳侧，呼吸拂在他耳廓上，那句含混的话终于清晰了一些："老公……我爱你……"

他的动作在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停了一拍。然后他低头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没有用语言回应，但他刚才停住的那一拍之后重新启动的节奏比之前更深更慢，像把什么东西在体内重新调节了一遍再重新投进去。她的手被他按在枕边的时候指节微微蜷了一下，窗外四月的夜风把槐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了，月光在窗帘的缝隙间移了第二道位置，落在床尾交叠的被面上。

后半夜她侧躺在他臂弯里的时候，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睡衣的布料上画着极小的圈。她的脸贴着他锁骨，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均匀地拂在他颈侧的皮肤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最后一小片银白，落在她垂在枕边的手指上。

"远洲，"她闭着眼轻声说，"等铺子扩完了，我想把灶房后面那个小间改成储物间。"

"嗯。"

"明天早上我去铺子之前先帮你把衬衫熨了。你新单位那边不能穿皱的。"

他"嗯"了一声，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那个极小的圈。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在月光彻底移出窗台之前沉进了四月初这个温凉的深夜里，院墙隔壁婆婆的屋里传来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哼唧声，隔着几道墙被风揉得稀薄了，跟远处什刹海边偶尔一声水鸟的啼叫一样，融进了这片刚刚安顿下来的胡同夜色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