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站稳了，我挡在妹妹面前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许汐妍正在铺子里揉面准备第二天的料，幼儿园老师急匆匆跑来了。老师站在门口喘着气说："谢瑾妈妈，谢瑜跟班里一个男孩打起来了。谢瑾把妹妹护在身后的时候被推了一下，撞在桌角上，胳膊蹭破了一层皮。"

许汐妍手里的面团放了下来。她擦了擦手解了围裙，跟着老师快步往幼儿园走。路上老师把情况简单说了——那个男孩抢谢瑜的玩具，谢瑜不肯给，两人推搡起来，谢瑾看见妹妹被推就过来挡在了前面，男孩一甩手把谢瑾推到了桌角边沿。

许汐妍到幼儿园的时候，谢瑜正坐在保健室的小椅子上抹眼泪，看见妈妈进来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谢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了肘弯，小臂外侧蹭破了一块皮，校医刚给他涂了碘伏，伤口边缘泛着红但已经止了血。他看见许汐妍进来的时候把袖子放了下来，小脸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许汐妍先蹲下来看了看谢瑜的脸，确认只有眼泪没有伤，然后走到谢瑾面前蹲下了。她轻轻把他的袖子重新卷起来看了看伤口，碘伏涂得均匀，没有红肿发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这次没有躲，但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

"疼不疼？"她问。

谢瑾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谢瑜从后面跑过来搂住了谢瑾的胳膊，哭腔还没散："哥哥帮我……那个坏蛋抢我东西……"

谢瑾被她搂得胳膊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他偏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像在说"没事了"。

当天傍晚谢宸洲从单位直接拐来了幼儿园。他在门口听了许汐妍的转述之后走进保健室看了看谢瑾的伤，蹲下来跟儿子平视着问了一句话："他推你的时候你站稳了没有？"

谢瑾想了想："站稳了。我挡在妹妹前面，他推我撞到桌角了。"

谢宸洲点了点头，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按了一下，收回手站起来的时候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许汐妍看见他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把那一按的余力收了收，让力道落得更轻。

晚上回到家之后许汐妍给谢瑾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换了干净的纱布。谢瑜全程蹲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一块许汐妍给她的米糕，自己没吃，时不时往谢瑾嘴边递一下，递了三回谢瑾终于张嘴咬了一口。谢瑜看他吃了，自己才低头啃剩下的米糕。

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之后，许汐妍在灯下把谢瑾脱下来的外套补了补——手肘那处被桌角蹭破了一小片布，她用同色线缝了几针，针脚细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缝完之后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伸手把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些。

谢宸洲从里屋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她叠好的外套上那几针缝线的位置。许汐妍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椅子推回了桌下，转身的时候他伸手把她的手腕拢住了。他的手指环着她的腕子，力度不大，她低头看了看被握着的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瑾今天挡在谢瑜前面那一下，"她说，"跟你一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手掌顺势沿着她小臂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穿过暗下来的客厅走进里屋的时候谁也没有开灯，窗帘透进来的月光把床沿和被面的轮廓勾成了模糊的银灰色。

他在黑暗里俯身下来的时候手掌撑在她身侧的床面上，低头吻她的嘴唇。这个吻比平时长，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沉——不像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她抬手碰了碰他下颌的线条，指尖沿着那处棱角轻轻滑过，他偏头把嘴唇落在她掌心停了一下，又移开。

她搂住他的颈侧把他往下带了一下。他手掌从她腰侧移到她后背上，隔着睡衣布料缓慢地沿着脊椎的弧度往上游走，指腹上薄茧擦过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棉质衣料松开之后能闻到他皮肤上沐浴后残留的皂粉气息，干净而温热。

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一线，落在她肩头和他手背上。她的后背抵着被褥的柔软凹陷，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皮肤，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她在黑暗中仰起头，手指攥着他肩头的布料，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下移了半寸又停住，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等她的回应。

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滑下来，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感觉到那处脉搏在他平稳的呼吸节奏底下跳得比平时快一些。她把手掌贴在那儿没有移开，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谢瑾睡着前跟我说，他下次还能护着妹妹。"

他低头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随他。"

她的嘴唇贴着他下巴的轮廓吻了一下，他的呼吸沉了一拍。她顺着那道棱线吻到他的嘴角，感觉到他嘴角那个极轻的弯度映在了她嘴唇贴着的皮肤上。月光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间移开了一些位置，把床尾那叠刚缝好的外套和窗台上那排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影子的干花一齐拢进了一片温柔的银灰色里，院中那棵枣树的叶子在十一月的夜风里又落了几片，簌簌地落在青砖地上，被墙头隔壁院透过来的一线灯光映出了薄薄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