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开张

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早，天还没透亮的时候，许汐妍已经站在新铺子的灶台前了。灵泉水和好的面在盆里醒着，她揭开湿布看了一眼，面团的表面光滑细润，用手指戳了一下回弹均匀。她把面盆端到案板上，开始揉面、揪剂子、擀皮、包馅，手上的动作跟从前一样利落。孟婷抱着安安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守着，安安刚醒还在打哈欠，小脑袋靠在妈妈肩头一点一点的。

第一笼包子上汽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白汽从蒸笼边缘冒出来涌向天花板，面香和肉香在窄小的铺子里弥漫开来。许汐妍把蒸笼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包子胖鼓鼓地挤在一起，白皮透亮，褶子匀称。她把盖子重新盖好，转身去准备粥和小菜。

早上六点半，第一波客人来了。是胡同里晨练回来的老大爷，穿着白背心手里拎着收音机，闻着味儿就过来了。他在门口探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门头上挂的"汐妍小吃"那块牌子，问了句"有包子？"

孟婷抱着安安站起来应了一声："有。肉的三毛，素的二毛五，粥五分，小菜不要钱。"

老大爷进来坐下，要了两个肉包一碗粥一碟酸萝卜。包子上桌的时候他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吹了吹气又咬第二口，嚼了嚼就停了筷子，抬头看了许汐妍一眼："你这包子做得地道。"

许汐妍正在灶台后面调卤汁的咸淡，回头笑了一下："大爷您多提意见。"

老大爷吃了两个包子又加了一个，粥喝完了，酸萝卜碟见了底，临走的时候多要了四个打包带走，说是给老伴尝尝。第一天的早高峰就这么在几笼包子、几碗粥和几碟小菜的进出间过去了。来的客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说了"好吃"或者"明天再来"之类的话，许汐妍把它们像收零钱一样一个一个揣进了心里。

中午的时候客人多一些。附近上班的人路过看见新开的铺子就进来尝尝，许汐妍炒了两道简餐——番茄鸡蛋盖饭和青椒肉丝盖饭，配一碗紫菜蛋花汤。孟婷在前头端菜收碗，安安被放在门口小竹椅里晒太阳，手里抓着一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馒头，正专注于自己的咀嚼大业。谢宸洲中午特意拐了一趟来看她们，在门口站了站，孟婷给他打包了一份盖饭塞进手里："拿走吃，别在店里占座。"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一眼灶台后面许汐妍忙碌的背影，没有多待就转身走了。

傍晚收铺子的时候许汐妍把灶台上的火关了，用湿布把案板擦干净。孟婷把桌椅归位，把地上的碎屑扫了。安安已经趴在孟婷肩头睡着了，口水洇湿了她肩膀一小片。两个女人关门上锁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十月的暮色把胡同染成暖融融的橘灰色，远处的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被晚风扯散。

"第一天。"孟婷偏头说。

"第一天。"许汐妍把钥匙收进口袋，弯腰把门口散落的几片落叶扫拢了，"走吧，回家。"

两家人晚上在许汐妍院里并了桌吃饭。孟婷把白天铺子里的事跟陆长山说了，说开了三笼包子卖了两笼半，说中午的盖饭卖得比包子快，说有个老大爷吃了还要打包。陆长山听完端碗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孟婷一眼："你累不累？"

"累。"孟婷把安安换了个姿势抱着，嘴角翘着，"但高兴。"

谢瑜坐在许汐妍腿上自己拿着勺子喝粥，喝了一半抬头问："妈妈你的新店有包子吗？"

"有。明天早上给你和哥哥带两个去幼儿园。"

谢瑜满意了，低头继续喝粥。谢瑾坐在对面自己夹菜吃，听见这话动作没有停，但许汐妍注意到他夹菜的角度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

夜里许汐妍进空间的时候，杏树苗的叶子在空间柔光里泛着恒常的绿意，永远停在它最舒展的那个时节。她蹲在灵田边收了一茬小葱，根上的土在溪水里洗了，青白分明的葱身码在竹筐里。情果珠在她口袋里微微温热着，她把它取出来放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月光般的柔光落在珠子表面，折出细细的金色纹路。她坐在大石头旁边看着那片在空间里永远不落的柔和光晕和树下那株不知疲倦地生长着的树，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站起来把竹筐拎回小瓦房里。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谢宸洲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她躺下来的时候他翻过身来面朝她，手臂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松松地环住她的腰。窗外胡同深处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隔了墙和院子变得模糊不清。她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脸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睡衣布料平稳地传过来。

"明天早上我去铺子。"她闭着眼说，"你送孩子们去幼儿园。"

"嗯。"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下，节奏跟刚才她拍安安睡觉时那几下有点像。

她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没有睁眼。这个铺子跟镇上那个不一样，客人的口音不同，胡同的朝向不同，但灶台点燃之后升起来的那股热气和菜香穿过空气落进碗里的过程，跟她在任何一座城市的厨房里感受到的东西一样确切。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近处他呼吸的节奏，把这一天从早到晚全部收拢过的那些零碎的、新的声音和气味在入睡前重新捋了一遍——蒸笼盖子掀开的白汽、老大爷筷子夹包子的动作、安安啃馒头的专注侧脸、谢宸洲站在门口接过饭盒时垂下的眉眼——然后她把它们全部放平了，跟随着他心跳的节奏，沉进了这个北京秋夜初临的深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