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比镇上来得利落。九月中旬的某天早上,许汐妍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枣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被晨光照得像碎瓷片一样亮。她扫了一堆拢在墙角,弯腰的时候闻到了泥土和落叶混合的气息,跟镇上大院里的杏树底下那股味道相似但不同——这里的土更干燥些,落叶更脆,踩上去的声音也更脆。
她把院子里洒了水,把窗台上晾了一夜的枣子收进来。北京的气候干燥,枣子一夜就干了皮,咬开的时候能听见脆响。她留了一把在碟子里放在桌角,其余的收进了罐子里存着。
早上的节奏渐渐固定下来。送完孩子去幼儿园之后,许汐妍回到院里,先把灵泉水浇在枣树根部和窗台那排新种的小葱和香菜上。她在枣树朝南的那侧开了一小片土,撒了从空间带出来的种子,几天就冒了芽,青绿的叶子在秋日的阳光下伸展开来。隔壁院子传来孟婷抱着安安唱儿歌的声音,隔着一道矮墙,音符被风揉得断断续续的,安安偶尔跟着咿呀两声,童音软糯。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许汐妍去什刹海边的菜市场转了一圈。市场里人声鼎沸,北方口音混着南腔北调,摊子上码着比镇上品种更丰富的菜蔬。她在一个老头的摊前停下来看了看,老头卖的是自家晒的葫芦条和干豆角,用草绳扎成小把摆了一地。她蹲下来挑了两把葫芦条,又拿了一扎干豆角,付钱的时候问了句"大爷您这葫芦条怎么晒的",老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她边听边点头,把步骤记在了脑子里。
回去的时候她绕了一段路经过谢宸洲单位门口。大门朝南开,门口两棵银杏树正黄得耀眼,叶子落了满地,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灿灿的光。她没有进去,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从门里走出来,都不是谢宸洲。她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拎着菜继续往回走。
傍晚接孩子的时候,谢瑜从幼儿园跑出来扑到她腿上,小脸通红,手里举着一张画——纸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有两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两个字。许汐妍蹲下来把画接过来看了看,谢瑜指着画上的小人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许汐妍问"哥哥呢",谢瑜想了想,在画的右下角又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
晚上两家人并排在许汐妍的院里吃了顿饭。孟婷端了一盆自己炖的冬瓜排骨汤过来,陆长山带了几个新单位食堂的馒头,许汐妍炒了两道菜,把下午买的葫芦条用肉末炖了一锅。安安坐在孟婷腿上用手抓馒头块,捏碎了就往嘴里塞,塞得满脸都是。谢瑜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时不时伸手帮他擦一下嘴,虽然擦得不太到位,但安安每次被擦都抬头冲她咧嘴。
谢宸洲和陆长山坐在枣树底下说话,声音压低了些。许汐妍隔着几步听了几句——在说新单位的编制和训练计划,陆长山那边仓库管理刚理顺,谢宸洲这边接手的工作比预想的复杂一些。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孩子身上,陆长山偏头看了一眼正在用手抓馒头块的安安,表情松了下来。谢宸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吃过饭收桌子的时候许汐妍把碟碗摞在一起端进灶房,孟婷跟进来帮她一起洗。两个女人站在水槽前面,一个搓一个冲,水声哗啦的。孟婷把冲好的碗递给许汐妍的时候说:"汐妍,我跟老陆商量了,打算冬天之前把石榴树底下的那排排水沟修一下,不然冻了之后开春不好化。"
"你家那边需要瓦匠不?我认识一个胡同口的师傅,活干得利索。"
"行,回头你帮我留个电话。"
两个女人在灶房里就着水流声慢慢说着,把锅碗瓢盆归回原位。从灶房窗口能看见院里两棵树的影子在晚风里交叉着晃动,杏树、桃树、枣树、石榴树,四棵树的叶子在秋天的暮色里各黄各的,深浅交错着被晚风搅在一起又分开,最后融成了一整片温和的、不着急的暗金色,在灶房窗口拢出的那一片暖光里安安静静地铺展着。1
这小院的日子太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