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启程

八月的最后一周，许汐妍开始打包。家里的东西不多，衣服被褥锅碗瓢盆，真正要带的只有几样贴身的。她把那枚银顶针和情果珠收进同一个布袋里，压在包袱最底层，又把谢宸洲那枚奖章和几封娘家寄来的信用布包好塞在衣服中间。谢瑜围着她转来转去，往包袱里塞了一颗光滑的石头和一根她捡的羽毛，许汐妍看见了没有拿出来，就那么包进去了。

出发前一天，许汐妍去了一趟镇上。她先去了铺子，许大庆正站在灶台前面忙着，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渍，手里的锅铲翻得比上个月利索多了。两个帮工姑娘一个切菜一个装盘，分店那边打包的窗口前排了几个人。许汐妍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许大庆回头看见了她，冲她咧嘴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炒菜。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把备用的那罐灵泉水和一包干桂花放在了灶台角落里，许大庆忙完了自然会看见。

从铺子出来她拐进了巷子。唐婉宁的布衣店今天开着门，她走进去的时候缝纫机正响着，唐婉宁抬头看见她就停了机器，把刚缝好的一截袖口翻过来看了看线脚。

"明天就走？"唐婉宁问。

"明天一早的火车。"

唐婉宁放下手里的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许汐妍。布包沉甸甸的，拆开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针脚细密，边角绣了一小片薄荷叶的图案，用浅绿色的线绣的，藏在折痕里不易发现。

"冬天围。"唐婉宁站起来，伸手帮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比了比长度，又解下来折好放回布包里，"到了那边写信来。"

许汐妍把布包收好，在窗台旁边的布凳上坐下来。店里静了一会儿，缝纫机停了之后窗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响，隔得远了听不太真切。唐婉宁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把窗台上那盆干花的位置正了正，正完了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婉宁，"许汐妍开口，"图纸我到了北京再画，画好了就寄。你那边要是忙不过来就招个学徒，钱从总账里走。"

"知道了。"唐婉宁看着她，嘴角弯着，"你到了北京也要好好吃饭。别一忙起来就凑合。"1

许汐妍站起来的时候两个女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伸手抱对方，但那个停顿的长度比平时久了一些。许汐妍转身出了布衣店，巷子里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八月底已经开始转凉的气息，她沿着巷子往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傍晚她从镇上回来，在院门口碰见了李嫂。李嫂端着个搪瓷盆正从隔壁院出来，看见她就站住了："汐妍，明天走？"

"嗯，明早的火车。"

李嫂把搪瓷盆换了个手端着，另一只手拍了拍许汐妍的胳膊："到了北京好好过日子。那边冬天冷，你多穿点。"她说完没有多留，端着盆转身回了自己院，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桃树苗我帮你看着，浇水的活我包了。"

许汐妍站在院门口道了谢。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宸洲正蹲在院里把行李的最后一根绑带系紧，谢瑜蹲在他旁边帮忙压着包袱角，谢瑾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把三个人的轮廓笼在暖灰的暗光里，桃树和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

许汐妍走过去蹲在谢瑜旁边，帮谢宸洲把绑带最后一个结扣紧了。他的手指跟她的交错了一下又分开，她把包袱往旁边挪了挪让重心更稳。

夜里许汐妍进了一趟空间。杏树苗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枝条从根部伸展出来分出了三四股，叶片在空间柔光里油亮舒展。她蹲在树苗根部摸了摸那块土壤，情果珠放在手心的时候珠光跟树根的脉络隐隐呼应着，暖意从土里慢慢泛上来。灵田里的秋菜正在最后的生长期，萝卜缨子绿得发亮，溪水边的野花谢了大半结了细小的籽荚。她沿着溪水走了一圈，在温汤旁边坐下来，把脚浸进水里。水温微暖，从脚踝漫到小腿，把一天的奔波和明天即将启程的那层微潮的焦虑一起融进了缓缓流淌的暖流里。

从空间退出来的时候谢宸洲正靠在床头等她。床头的灯还亮着，他手里的书翻到了某一页但视线没有落在纸面上。她爬上床靠进他怀里，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脸贴在他锁骨旁边。他的手掌在她后背上慢慢抚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东西都装好了？"她闭着眼问。

"装好了。"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明天早上五点半的车。"

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床尾落了一线窄窄的银白，秋初的夜风把院中那棵桃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几声就静下去了。她的呼吸慢慢跟上了他心跳的节奏，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里，那些关于明天的念头一件一件在她脑海里排好了队等着天亮，但她先把它们都推到一边，在这个熟悉的位置上闭着眼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她自己渐渐沉入睡眠的那个重量，均匀而安稳地落在身边的床垫上，跟过去几百个夜晚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一样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