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妍把铺子和分店的账目全部整理好之后,买了一张回娘家的火车票。七月底的天气闷热,车厢里的风扇嗡嗡转着也吹不散那股汗味和煤烟味。她靠窗坐着,膝盖上放着那个装满账本和菜谱的布包,窗外的田野在烈日下泛着白晃晃的光。她没有提前拍电报,想当面跟哥说这件事。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许大庆套着驴车来接她,看见妹子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汐妍?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许汐妍跳上驴车,把布包放在腿边:"有要紧事跟你说。先回家。"
一路上她把铺子的情况简单说了。许大庆赶着驴车,手里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驴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才开口:"你那铺子生意那么好,我来接手,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你是我哥,你干好了铺子还是咱们家的。"许汐妍靠在车板边上,偏头看着路两边熟悉的田埂和炊烟,"我教到你上手再走,不赶。"
当天下午许汐妍就在娘家灶台前给许大庆演示了一遍铺子的招牌菜。她从揉面开始,一步步拆解每个步骤的关键——水面的比例、醒面的时间、调馅的咸淡、包褶子的手法、蒸笼的火候。许大庆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眼睛跟着她的手走。他记了两页之后试着上手揉了一团面,起初揉得硬了,许汐妍让他加了点水重新揉了两遍,第二遍的质感就对了一些。
接下来的三天,许汐妍每天从早到晚在灶台前教许大庆。从包子馒头到炒菜炖汤,从凉面到砂锅,一道一道过,许大庆学得慢但扎实,每道菜至少要自己独立做三遍才肯过。第一天炒出来的青椒肉丝咸淡不均,第二天的糖醋排骨醋放多了,第三天的红烧肉已经像模像样了。许汐妍尝了一口那块红烧肉,嚼了嚼咽下去,冲哥哥点了点头。1
这兄妹互动好暖啊
许大庆站在灶台前面看着她点头的模样,弯下腰把灶膛里添了根柴,站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住。他没有说什么豪气的话,只是把案板上的面粉拢了拢,拿起擀面杖继续练擀皮。
临走那天,许汐妍把铺子的钥匙、账本、进货渠道的联系方式和分店的备用钥匙全部交给了许大庆。布包空了,换成了于桂花塞的一兜腌菜和腊肉。许大庆蹲在院门口帮她把包袱绑好在驴车上的时候,低着头系绳子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妹子,我要是干不好……"
"你干得好。"许汐妍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系绳子的后脑勺,"我信你。"
许大庆系好了绳子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但咧嘴笑了。他拍了拍妹子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套驴车送她去火车站。
火车启动的时候许汐妍靠在窗边,看见许大庆站在站台上冲她摆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灰扑扑站台边缘的一个小黑点,被车窗框收走融进了田野的绿里。她把窗台上的腌菜包袱往里挪了挪,靠进座椅的靠背,随着火车咣当咣当的节奏慢慢闭上了眼。
回到大院那天傍晚,许汐妍推院门的时候,谢瑜正蹲在桃树底下数地上的落花。她跑过来抱住了许汐妍的腿,仰头喊了一声"妈妈"。许汐妍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谢瑾从廊下走出来站在门框边看着她们,手里攥着一本翻开了的地图册。他的目光在许汐妍脸上停了一下,确认了她回来了,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许汐妍抱着谢瑜走进屋。谢宸洲正在灶台前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盛饭。她把谢瑜放下来的时候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饭碗,两个人隔着灶台错身而过,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暮色从桃树和杏树的枝叶间渗进来,把满屋的灯光和饭菜的热气融成一团暖融融的、刚好的温度,落在他端菜的指节和她接过碗时微凉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