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归宅

五月末的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林小满的肚子像吹足了气的球，双胎的关系，她躺着的时候肚皮鼓得又圆又高，从侧面看整个人像一轮满月被撑在了腰腹的位置。谢远洲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一会儿，两个小家伙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嫌弃他凑近，总有一个会踹一脚在他耳朵边，他就笑着偏头躲开再贴回去。

产检的医生说双胎通常比单胎早发动，预产期估在七月，但随时可能有变化。周敏知道之后没有多说什么，但隔了两天打了个电话给谢远洲："你们搬回来住吧。老宅这边房间多，离卫生所近，我在家也能照应。"

谢远洲跟林小满商量的时候，她正在窗台上数那两盆薄荷的新叶子。听他说完她没有犹豫多久就点了头："搬。妈说得对，我一个人在宿舍万一有什么事，你跑回老宅也远。"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谢宸洲和谢远洲两兄弟把宿舍里的东西装了一车，许汐妍帮林小满把衣服和日用品收拾好，又往她包里塞了一罐子自己熬的秋梨膏和一小袋红枣。林小满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家忙来忙去，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负责抱着肚子指挥："那个布包轻，放上面就行。那个柜子别搬，下周再来拿。"

谢远洲从门口探进头来喊了她一声："你先上车坐着，别管这些。"

林小满冲他摆了摆手，还是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两盆薄荷端了起来。她低头闻了闻薄荷叶子的清香，然后转身自己端着走到了门口。谢远洲看见她自己端东西要下楼，快步过来从她手里把花盆接了过去："我来。"

"就两盆薄荷，轻的。"

"那我拿。"

林小满看着他一手一个花盆的背影，没有再争，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双胎的肚子让她走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脚踩实了才换下一步。走到楼下的时候周敏已经站在院门口等了，看见她下来就快步迎过来扶着她的胳膊。

"慢点。"周敏的手托着她的肘弯，力道轻但稳，"上车，坐前排。"

林小满被婆婆半扶半带着坐进了吉普车的前座。周敏绕到另一侧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身侧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了，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林小满低头看着周敏帮她扣安全带的侧脸，她婆婆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妈，"林小满轻声说，"谢谢你。"

周敏发动了车子，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那个弧度很淡但分明："一家人不说谢。你坐着别动，到了我叫你。"

车子缓缓驶出宿舍区，往老宅方向开去。林小满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路过的梧桐树，初夏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动着碎碎的金斑。她的手搁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感觉到两个小家伙正在里面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地活动着。

老宅那边提前收拾好了二楼朝南的那间屋子。周敏换了新窗帘和床单，窗台放了一盆新买的绿萝，床头的矮柜上摆了一盏黄铜罩子的台灯。林小满被周敏扶进屋的时候先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着橘红色的花，浓绿的叶子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晃着。楼下传来许汐妍在灶房里跟周敏说话的动静，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细碎而家常。

谢远洲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来的时候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进屋先把那两盆薄荷放在了窗台上，然后转身看了看房间里的一切——床铺好了，柜子擦过了，林小满正靠在窗边看着院里那棵石榴树。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个窗台比宿舍的大，"林小满没有回头，"夏天晚上能放把椅子坐这儿乘凉。"

"嗯。等孩子生了，放张小床在这边，能看着他们睡觉。"

两个人并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初夏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石榴花的淡香和日头晒过树叶的微甜气息，把窗帘的边角吹得轻轻飘动了一下。谢远洲伸手把她肩头一根脱落的发丝拈掉，低头在她耳侧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下楼继续搬剩下的东西了。

住回老宅之后，林小满的日子比在宿舍时安稳了不少。周敏每天早晚会进来看看她，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吃饭怎么样、胎动正不正常。她问话的语调跟她在医院查房时差不多，简洁利落，但每次走之前都会把窗台那两盆薄荷的土摸一摸看干了没有，干了就顺手浇了水再走。

谢远洲下班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楼。他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换了个更亮些的灯泡，在床边的小桌上摆了一盘许汐妍送来的红枣和核桃。晚饭后他坐在林小满旁边跟她一起看那本孕妇手册，读到"双胎分娩注意事项"那页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他翻页的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才继续往下。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许汐妍来老宅送新做的米糕。她上楼的时候林小满正靠在床头看书，窗户开着，夏天的晚风把窗帘吹得鼓进来又瘪出去。林小满抬头看见她就放下了书，拍了拍床沿让她坐。

"双胎辛苦了。"许汐妍在床沿坐下，把米糕的碟子放在床头柜上，"妈说预产期七月初？"

"嗯。医生说双胎一般会提前，六月底就得准备着。"林小满低头摸了摸肚子，两个小家伙正在里面各占一边动着，左边踹一脚右边顶一下，"就快了。"

许汐妍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那圆鼓鼓的肚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左侧鼓起的一小块——那一瞬间她掌心底下传来一个小小的、不容忽视的踢动，隔着两层布料和皮肤，清晰有力。林小满低头笑了："这个力气大的，八成是闺女。"

"另一个呢？"

"另一个爱翻跟头。老是转来转去的，把肚皮撑得这边鼓那边瘪。"

两个女人在初夏的晚风里坐着聊了一会儿。楼下传来谢国栋跟谢宸洲说话的声音和周敏在灶房里收拾碗筷的动静，楼梯上响起谢远洲上楼的脚步声，他走到门口探头进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林小满冲门口弯了一下嘴角，继续跟许汐妍说话。窗外的石榴花在暮色里已经看不清颜色了，但那株绿萝的新叶还在最后的天光里泛着亮润的暗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