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觉这店能成

装修完工之后，唐婉宁的布店空荡荡的，架子上需要挂上货才能开张。许汐妍有天傍晚路过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满屋的白墙和原木架在射灯下显得清爽干净，但少了一样东西——颜色。整个空间一点布料都没有，那些原木架和射灯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衬布的，可现在空着。

"你打算进什么货？"许汐妍问唐婉宁。

唐婉宁正蹲在墙角整理一箱刚从省城寄来的布料样品，头也不抬："先进一批的确良和棉布，颜色挑了几个常规的。但我想做几件成衣挂出来当样子，光卖布料太干了。"

许汐妍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箱布样。靛蓝、月白、浅灰、暗红，都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颜色和面料。她手指在一匹月白色的棉布上停了一下——那布的质感让她想起空间溪水边一种野花的颜色，花心是淡黄的，花瓣是那种洗过很多次之后泛着柔光的白。

"婉宁，你信不信我能画几件衣服的图纸？"许汐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唐婉宁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连衣服也会画？"

"瞎画。你看着改。"

当天晚上许汐妍把谢瑾谢瑜哄睡之后，在灯下铺开了纸。她不会专业制图，但她脑子里有东西——上辈子刷过的那些独立设计师品牌的简约款，记忆里模糊但带着感觉的轮廓。她用铅笔画了几件：一件立领盘扣的短褂，下摆收窄，七分袖，月白色棉布配暗红盘扣；一件连袖长衫，前襟做了不对称的褶皱，布料垂坠感强，适合深蓝色；还有一条改良的斜襟长裙，腰侧加了可调节的系带，浅灰色棉麻料，裙摆到脚踝上方。

她画了改、改了画，铅笔橡皮交替着用了快两个小时，最后把三张草稿并排放在桌面上。第二天一早她揣着图纸去了唐婉宁的店里。

唐婉宁接过去一张一张细看。她看的顺序跟许汐妍预想的不同——她先看的是那件浅灰色长裙，手指沿着裙摆的线条描了一遍，然后翻到背面看了看系带的画法，又翻回来。

"这个系带可调节松紧，胖瘦都能穿。"唐婉宁抬眼看她，"你怎么想到的？"

许汐妍靠在桌沿上："女人怀孩子的时候胖了瘦了很正常，要是做一件能跟着身形调的衣裳，穿的时间就长了。"

唐婉宁低头看着那张图纸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第二张——月白短褂，仔细看了看立领和盘扣的细节，然后放在一边，拿起第三张深蓝长衫。她看完三张之后把图纸平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许汐妍："汐妍，这三件我先打样做出来挂店里。要是有人买，我分你钱。"

"不用。你做好了给我留一件月白短褂就行。"

唐婉宁没有跟她争，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收进了自己的布包里。那天下午她就去镇上买了布料和扣子，用粉笔在月白色的棉布上画了线开始裁。她的剪刀沿着粉线走的时候又快又稳，布片从大块布料上利落地剥离下来，落在操作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许汐妍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那件月白短褂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唐婉宁坐在缝纫机前面踩踏板，针脚细密均匀地沿着盘扣的边沿走了一线。她把短褂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锁边，拆了两针重新缝，然后又拆又缝，反复了三回才满意。

"你这个盘扣的间距比图纸上窄了半寸。"许汐妍指着领口那一排说。

唐婉宁凑近了看了看，又比了比图纸，然后笑了："你眼睛真尖。是窄了，我拆了重做。"

那件月白短褂做好的时候是三月底的最后一天。唐婉宁把它挂在店铺正中的衣架上，射灯的光落在月白色的棉布上，把那几颗暗红盘扣衬得格外醒目。许汐妍站在衣架前面看着那件成衣——立领挺括，七分袖的收口处缝了两道窄边，下摆微微收窄。比她图纸上的线条更好看，布料的垂感被剪裁和针脚落实成了实物的气质。

唐婉宁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件短褂，伸手把领口一颗盘扣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靠在许汐妍肩头，两个女人并肩看着那件衣架上的月白短褂。射灯的白光把布料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暗红盘扣在光下泛着细润的亮。

"汐妍，"唐婉宁轻声说，"我觉得这店能成。"

许汐妍偏头看了她一眼。唐婉宁的侧脸在射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那点笑意挂在脸上，像窗台上那盆干花一样静而笃定。许汐妍收回目光，伸手把短褂领口另一颗盘扣也正了正，然后退开一步，把那件衣服留在了灯光里。

那三件成衣在四月初正式挂上了店里的架子。唐婉宁在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了"婉宁布衣·成衣定制"，旁边画了一朵小花。开张那天来了不少人，许汐妍和孟婷带着孩子去捧场。谢瑜看见那件月白短褂的时候扒着衣架仰头看了半天，许汐妍问她喜不喜欢，她点了点头说"妈妈穿好看"，许汐妍就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身前比了比。唐婉宁走过来帮她把袖子挽了挽，退后半步看了看："合适。你穿走。"

许汐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短褂，衣料柔软地贴着肩线，七分袖的长度刚好露出一截小臂。盘扣在领口和胸前排了两排，暗红的颜色在白布的衬托下像一串熟透了的小果子。她抬头对唐婉宁说："那我不客气了。"

唐婉宁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许汐妍穿着那件新衣服回了家，推院门的时候孟婷抱着安安正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就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件好看。婉宁做的？"

"我画的图，她做的。"

孟婷走到她面前绕着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你俩可以合伙了。"

许汐妍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伸手碰了碰领口那颗盘扣，指腹上的触感是布料和线紧密交织后形成的温润硬挺。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弯腰从孟婷怀里把安安接过来抱了一会儿。小家伙在她怀里扭了扭，伸出一只小手去够她领口的盘扣，拽了一下没拽下来，攥着不放。许汐妍低头看着那只攥着红扣子的小拳头，任他攥着，转身往屋里走。春日的阳光从杏树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那件新衣裳的白布上落了碎碎的金斑，盘扣的影子在光里拖成暗红色的细线，跟着她走路的幅度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