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唐婉宁抱着女儿来了许汐妍家。她一进院门就把闺女往孟婷怀里一塞,在杏树底下的椅子上坐下来,长吁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我那天跟你说的裁缝铺,找好门面了。"
许汐妍从屋里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在哪?"
"就在你分店旁边那条巷子里,走进去三十米,一间小门面。房东是个老太太,好说话,租金压了又压,签了两年。"唐婉宁把手在膝盖上拍了拍,眼睛亮着,"但我愁装修。那间屋子又暗又窄,光靠摆几张桌子挂几件衣裳根本不行,得想个办法把空间亮堂起来。"
许汐妍端着茶杯没急着喝。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上辈子在二十一世纪见过的那些独立设计师小店,风格各异的布艺空间,有的走极简白墙路线,有的用暖色调灯光和布艺软装制造层次。她放下茶杯:"婉宁,你信不信我?"
唐婉宁愣了一下:"信啊。怎么了?"
"你给我三天,我给你画张图纸。"
唐婉宁眨了眨眼,把女儿从孟婷怀里接回来:"图纸?你还会画图?"
许汐妍笑了:"会一点。你等我。"
那天下午许汐妍送走唐婉宁之后就钻进屋里铺开了纸。她没有画过正经的设计图,但她脑子里有画面——上一世她最常去的那家布艺手作店的布局,白墙原木架、暖黄射灯打在不同色系的布料上、靠墙一面大镜子让空间显大、窗边挂几串干花和布条做装饰。她把那些画面用铅笔潦草地画下来,又用红笔标注尺寸和物料,画了整整三张。
谢宸洲不在,没人替她参谋,但她画完的时候自己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还行。第二天她把图纸拿给唐婉宁看。唐婉宁展开来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亮了,从第一张翻到第三张,翻完又翻回第一张再看了一遍。
"汐妍,这店要是按这个装,比镇上任何一家裁缝铺都好看。"唐婉宁抬头看她,语气不是客套,"这墙面颜色、这灯光位置、这窗户边上挂布条的做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许汐妍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北京逛过那种店,记了个大概。你参考着改,哪里不合适再说。"
唐婉宁把图纸收好,认真地看着她:"汐妍,你跟我一起弄。这店的设计师是你,不是我。你帮我把思路理清楚,施工的时候帮我盯着。"
许汐妍本来想拒绝——铺子那边还忙,孟婷和孩子也在她这儿住着。但唐婉宁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坐这儿不走了"的表情让她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跟你一起。"
从那天起,许汐妍每天下午腾出两个小时去唐婉宁的店里量尺寸、改图纸、跟施工队沟通。她把那张草图细化了好几次,把墙刷什么颜色、灯架装什么高度、布架用实木还是铁艺,一样一样跟唐婉宁敲定了。孟婷白天在家带着安安和谢瑾谢瑜,晚上许汐妍回来接手。
施工队在三月下旬进了场。那间原本昏暗窄小的屋子,白墙刷了两遍,天花板装了四盏射灯,靠墙打了一排原木色的展示架。窗台加宽了,上面铺了一块浅灰色的棉麻布,放了几盆干花和一匹展开的样品布。最妙的是许汐妍让木工在门边做了一面落地穿衣镜,镜框刷成了跟窗台一样的浅灰,镜面正对着门口的光源,推门进来的时候光线从镜子反射开来,整间屋子一下子亮堂了。
唐婉宁每天去看进度,回来就跟许汐妍汇报:"白墙刷完了""架子装了一半""那面镜子立起来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这屋子"。她的声音一天比一天亮堂,那种"自己的店正在从图纸变成实物"的喜悦从她的语调里满溢出来。
三月底的一个傍晚,装修收尾了。许汐妍和唐婉宁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白墙上挂着几匹样品布,射灯的暖光把布料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窗台上那盆干花在暮色里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在木地板上。唐婉宁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停下来看着许汐妍。
"汐妍,你说这店叫什么名好?"
许汐妍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你不是做衣裳的吗。叫'婉宁布衣',简单好记。"
唐婉宁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嘴角翘着。她走到窗台前面,伸手碰了碰那盆干花的花瓣,偏头看着窗外的巷子。三月的暮色从巷口涌进来,把她和这间刚刚落成的小店一起笼进了温润的蓝灰色里。
许汐妍站在门框上没进去。她看着唐婉宁站在店里的背影——她今天穿着一件新做的墨绿色薄外套,头发挽了髻,肩颈的线条比去年刚搬来时舒展了许多。她伸手调了一下射灯的角度,光线落在样品布上把那片靛蓝染得更加深沉。她退了半步看了看效果,嘴角弯着。
"汐妍,"唐婉宁没有回头,"开张那天你得来剪彩。你是这店的设计师,不剪彩不行。"
许汐妍笑了一声,说了句"行"就转身出了巷子。暮色从四面涌过来把她回家的路拢在一种温润的暗光里,巷口的梧桐树正在风里摇着满树新发的嫩叶,哗啦啦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