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芸的新房安排在郑明安那间集体宿舍。不大的一间房,但墙是新粉过的,窗上贴了双喜字,桌上铺了块新的红绒布,上面摆着花生瓜子和喜糖。被褥是许汐妍帮他们挑的,大红缎面,边沿绣了金线双喜。窗台上放了一小束腊梅,是周敏从自家院里剪的,黄灿灿的花在灯下散着幽幽的香气。
客人散尽之后,谢芸和郑明安沿着雪后的柏油路慢慢走回宿舍。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又长又淡,路灯把雪面照得泛着暖融融的橘光。他们的手一直握着,谢芸的手指有些凉,郑明安就把它拢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捂着,走一步暖一步。
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谢芸掏出钥匙开了锁。门推开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许汐妍下午提前帮她烧了炉子,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谢芸跨进门的时候站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夜——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半边,把积雪的屋顶和树梢都镀了一层银白的冷光。郑明安站在她身后等着,也不催,等她看够了才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极了。炉膛里的火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气把窗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谢芸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些新贴的红双喜和桌上摆着的花生瓜子,忽然觉得这个空间被一种陌生的、郑重其事的安静包裹着。她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郑明安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帮她解开了外套的第一颗纽扣。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低头把那颗扣子解开之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反对,才继续解第二颗、第三颗。外套被脱下来挂在了门后的衣钩上,他转过身来面对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在冷热交汇的空气里凝成极细的白雾又散开。
"紧张?"他问。
"有一点。"她说。
他伸手把她鬓边那根被风吹松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我也有一点。"
谢芸听了这话忽然笑了。那点紧绷从他这句话里松开了一道缝,她伸手抓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把他拉过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她近距离看着他那双圆眼睛里映着的灯影和自己模糊的轮廓,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笑:"那你紧张什么?"
"怕我做不好。"他说得很认真。
她松开他的衣襟,转而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脸是热的,掌心贴着的地方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绷着的下颌线。她踮起脚,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退回去看着他:"做不好就再来。我教你。"
郑明安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了。那种笑跟他平时在机房对着仪表盘排查故障时的神情有点像,专注而认真,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是新的、还没习惯的那种。他伸手把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刚才她碰的那个深。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后背,隔着厚厚的棉袄慢慢摸索着肩胛骨的轮廓。谢芸闭着眼,手掌在他后背上贴着,感觉到他衬衫底下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着。她张开嘴唇加深了这个吻的时候他呼吸重了半拍,手掌从她后背移到她后颈,托着她的头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灯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窗台上那束腊梅的暗影被风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又静下来。谢芸退开的时候嘴唇微微有些发麻,她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节奏笨拙但稳。
"郑明安,"她闷在他肩头说,"你把灯关了。"
他伸手拧了台灯的开关。屋子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窗外的雪光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映成了一种淡淡的、蓝莹莹的银灰色。谢芸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边。红缎子被面在雪光里泛着暗沉沉的、柔润的光泽,她伸手按了一下床面,被褥是蓬松暖和的。她坐下来的时候带了一下他的手,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挨着,黑暗把所有的边界都模糊了。
她偏头吻了他第二回。这次的吻慢慢加深,她的手指解开了他衬衫领口的纽扣,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在自己的掌心里变得越来越近。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侧的布料上慢慢往上,在雪光的映衬里他的指尖微微颤着,但力道控制得轻而稳。她把脸偏过去贴在他颈侧,听见自己的呼吸跟他的混在一起,窗外的雪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红缎子被面上,模糊而温热地融成了一片。
后半夜她侧躺在他臂弯里的时候,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扑在窗玻璃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炉膛里的火已经暗下去了但余温还在。她把脸贴着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种新洗过的衬衫残留的皂粉气息和自己发丝上腊梅的淡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郑明安,"她闭着眼轻声叫他全名。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好。"
她弯了一下嘴角,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窗外的雪光把两个人的轮廓融成了一片暖昧的灰蓝,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慢慢从偏快回落到沉稳的节拍,跟窗外雪花落地的节奏几乎同步。她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沉下去,红缎子被面下的脚趾碰了碰他的,他碰回来一下作为回应,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动。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覆满了屋顶、树枝和通往院门口的那条小路,把整个大院都封进了一整片无声的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