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许阿姨我想你了

十一月初，第一场薄霜落下来的时候，许汐妍把院里的桃树苗用草帘子裹了一圈。她蹲在地上把草帘的边沿压实了，又用手拢了拢根部新培的土。桃树苗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被霜打得边缘泛红，在晨光里颤巍巍地晃着。

谢宸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暖了暖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着草屑，他弯腰帮她拍掉了。两个人站在桃树苗前面看着那株裹了草帘的幼苗在冬初凛冽的空气里安静地立着。

"今年就这样了，"许汐妍把热水喝完把杯子还给他，"明年春天就高了。"

他接过杯子转身回屋的时候她跟在他后面进了门。厨房里灶台上温着粥，两个孩子在桌边等着开饭，谢瑾自己端着碗慢慢喝，谢瑜趴在桌沿上用勺子把粥搅来搅去。许汐妍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勺子喂了她两口，她才老老实实张嘴把粥喝完。

铺子那边的生意在冬天里反而更旺了。砂锅炖菜和热汤面成了招牌，每天午高峰排队的队伍能从店门口蜿蜒到马路牙子上。分店专门做外卖打包，两个窗口同时出餐也忙不过来，许汐妍又招了一个临时工帮忙打包。她每天从早忙到午，下午回家歇口气，傍晚再去铺子看一眼备料。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许汐妍收到了何嫂子的信。信里说小蕊在学校拿了全班第一，语文考了满分，老师让小蕊当学习委员。信纸背面是小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许阿姨我想你了"，旁边画了一朵歪歪的花。许汐妍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同一天下午，唐婉宁抱着女儿来串门。小家伙快五个月了，胖乎乎的脸蛋挤成两个小包子，看见许汐妍就咧嘴笑，口水顺着下巴淌。许汐妍接过来抱了抱，小丫头攥着她的衣领往嘴里塞，许汐妍笑着把她往唐婉宁怀里还："你闺女牙痒了，该磨牙了。"

唐婉宁接过孩子坐在杏树底下的椅子上，冬天的杏树光秃秃的，但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暖融融地落在她们身上。她低头给女儿擦了擦口水，忽然抬头说："汐妍，我想开个小裁缝铺。在家做点衣裳卖给大院的人，手艺我跟我妈学的，勉强能拿出手。"

许汐妍在她对面坐下来，剥了一颗桔子递过去半颗："行啊。你反正也在家带孩子，抽空缝几件，不耽误事。"

唐婉宁接过桔子瓣塞进嘴里嚼了嚼，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啃自己手指头啃得津津有味的闺女，弯了一下嘴角："那我就试试。回头你做几件新衣裳的布料我帮你裁。"

两人坐在杏树底下晒着冬初的太阳聊了一下午。唐婉宁的女儿在许汐妍的旧摇椅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谢瑜从屋里跑出来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小毯子盖在了宝宝身上，盖得歪歪扭扭的但把宝宝下巴都盖住了。唐婉宁低头看着女儿被小毯子裹成一团的模样，抬头冲许汐妍笑了一下。

十一月底，北京四合院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了。刘参谋寄来了一组照片，正房的窗子换了新玻璃，院里的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枣树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墙角那丛薄荷已经枯了但根部被覆了草帘保暖。许汐妍把照片看了很多遍，挑了一张正房窗子开着、能看见院里枣树的夹进了床头柜那本书里。

那天晚上谢宸洲回来的时候她在灯下把那张照片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两秒还给她，然后在桌边坐下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她面前。

"什么？"她放下照片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张去北京的火车票，日期是腊月二十。

她捏着那两张火车票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给谢瑾系鞋带，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得柔和。系好了鞋带他直起腰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那个弧度很淡，但分明。

"冬天枣树虽然光着，但雪落在枝丫上应该好看。"他说。

许汐妍把两张车票收进抽屉里，跟那张照片放在一起。她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边缘多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把灶台上炖着的萝卜牛腩端上桌。谢瑜从客厅跑过来扒着桌沿够菜，许汐妍把她抱到椅子上坐好，给她夹了一块牛腩放碗里晾着。

窗外的暮色已经收尽了，冬夜的黑沉而透亮，远处的路灯把光投在结了薄霜的青砖地上，折出细碎的银白。屋里的暖气和饭菜的热气把窗户蒙了一层白雾，透过那层雾看出去，院子里的杏树和裹着草帘的桃树苗都模糊成了灰蓝的轮廓。许汐妍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饭碗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两棵树的影子，又收回目光落在一桌子等着她动筷的人身上。她把第一筷子菜夹给了谢宸洲，然后夹给了两个孩子，最后才夹到自己碗里。窗外冬夜的冷气被窗户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屋里的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温温热热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