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我还是想紧张你

林小满从周敏那儿回来之后，谢远洲连着好几天都小心翼翼。他每天下班准时回宿舍，出门前把林小满需要的东西都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晚上睡觉前握着她的手等她睡着了自己才闭眼。林小满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歉疚慢慢浮了上来。她知道自己那天跑出去把谢远洲吓得不轻，也知道自己不该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霜降那天，林小满主动做了早饭。她把粥熬上，切了点咸菜丝，煎了两个荷包蛋。谢远洲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摆好的碗筷愣了一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才开口说话："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林小满把煎蛋夹到他碗里，"远洲，你以后不用天天那么紧张。我知道那天是我自己反应太大了，我不会再跑了。"

谢远洲低头看着碗里那个煎蛋，边缘有点焦了，但中间是嫩黄的。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抬头冲她笑了笑："那就好。不过我还是想紧张你。"

林小满被他这句话噎得耳朵红了，低头喝粥没接话，但粥碗边缘上升起的热气把她的笑挡住了大半，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那天下午，许汐妍来了一趟宿舍。她带了一罐子自己熬的秋梨膏和一只新做的抱枕，抱枕里塞的是晒干的薄荷叶和艾草，对孕妇安神有好处。林小满靠在床边抱着那个抱枕低头闻了闻，薄荷清冽的气息从布料缝隙间透出来，她舒了一口气。

"嫂子，"林小满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让许汐妍坐下，"我那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许汐妍在床沿坐下来，把带来的秋梨膏放在床头柜上："你吓着我不要紧，你别吓着你自己就行。双胎身子重，情绪不稳正常的。但你要是再想跑，跑来我这儿，别一个人走远路。"

林小满低头摸着抱枕边沿的针脚，点了点头。许汐妍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帮她把窗台上那两盆薄荷和小葱浇了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深秋的天色清透干燥，远处几棵杨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霜降了，"许汐妍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天冷了，你出门多穿点。"

林小满应了一声。许汐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喊了一声"嫂子"，许汐妍回头，林小满抱着那个薄荷抱枕靠在床头冲她笑了笑："谢谢你。"

许汐妍摆了摆手带上门走了。走廊里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从窗户缝渗进来，她裹紧外套往楼下走，经过院中那棵老梧桐的时候一片巴掌大的黄叶落在她肩头，她拈起来看了看又放进了旁边的落叶堆里，顺着满地脆响的落叶走出了宿舍楼。

过了霜降，天一天比一天冷得明显。林小满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双胎的关系比同月份的单胎孕妇要显怀得多，她走路的时候不得不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托着肚子底部，步子放得又稳又慢。谢远洲给她做了一根宽布带托肚子，每天出门前帮她系好，晚上睡觉前再松开。

那根布带让林小满走路轻松了不少。她每天在宿舍附近慢慢走一圈活动活动，偶尔走到大院的操场边上坐在长凳上看战士们训练。秋末的阳光照在她鼓起的腹部上，把冬装外套的布料晒得微温。她伸手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两个小家伙在里面动来动去，一个踹左边一个踹右边，像是各自占好了领地。

有一次谢芸路过操场看见她坐在长凳上，走过来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两个女人并肩看着操场上跑圈的士兵，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谢芸忽然开口："小满，你跟郑明安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了，你们家肯定也热闹。"

林小满偏头看了看谢芸的侧脸，她正望着操场方向，嘴角微微弯着，眼底的光在秋末澄澈的日光里显得格外软。林小满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肚子："你跟你家郑明安定了日子了？"

"腊月初八。"谢芸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落叶，"嫂子到时候帮我看着点，别让我哥把我灌醉了。"

林小满笑着应了。谢芸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做了个"有事叫我"的口型，然后快步往通信站的方向去了。林小满坐在长凳上又晒了一会儿太阳，直到风里的凉意把她外套的那点暖吹透了，她才慢慢站起来扶着后腰往回走。

傍晚谢远洲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红彤彤的山楂。他把山楂洗了放在桌上的搪瓷盘里，林小满拿了一颗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起来，但没吐，嚼了嚼咽下去了。谢远洲在旁边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笑了，又递了一颗过去，她接过来又咬了一口。

"远的，那天你说想喝山楂水。我去镇上找了一圈，供销社的老王说这茬山楂刚摘的，新鲜。"谢远洲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山楂的侧脸，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着。

林小满嚼完第二颗山楂，酸劲过去了之后嘴里泛上来一层回甘。她把山楂核放在桌边，伸手碰了碰谢远洲的胳膊，偏头冲他笑："那明天你给我煮山楂水。"

"好。"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收拢。深秋的暮色把整个宿舍笼罩在一层蓝灰色的薄雾里，谢远洲站起来拧开了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拢在同一个光圈里，林小满靠在椅背上慢慢摸着肚子，谢远洲坐在她旁边剥橘子。橘皮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混着窗外那棵槐树叶子被风吹落的干燥涩香，把这个霜降之后日渐冷下来的夜晚填充得温温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