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娥被押走之后,大院门口那条巷子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值班室的战士把侧门换了新锁,幼儿园那边加了一班哨兵。许汐妍抱着谢瑜回家的路上一直没松手,小丫头趴在她肩头抽噎着慢慢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回到家里许汐妍把谢瑜放在床上,谢瑾也爬上去挨着妹妹躺下了,小手搭在谢瑜的胳膊上。两个孩子并排躺着,一个睡着了还偶尔抽噎一下,一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但安安静静的。许汐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谢瑜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给谢瑾把衣领整了整,站起来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谢宸洲坐在客厅里。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没动过。许汐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伸手把她拉过去搂住了。他的手臂收得比平时紧,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节奏比他平时的要快一些。
"她当年推原主下山的时候,就是想除掉她。"许汐妍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今天来抱孩子,是想让我尝她当年的滋味。"
谢宸洲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松了松,低头把嘴唇贴在她发顶上。他什么也没说,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像是把什么压在了胸口又慢慢按下去了。
当晚赵秀娥被送进了镇上的看守所。谢宸洲连夜去了一趟做了笔录,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许汐妍坐在客厅等他,炉子上的水还温着,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他接过来坐在她旁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开口:"她今天是从镇上的出租屋来的。已经监视了她一个多星期,今天她动了手,证据确凿。抢夺未遂加伤害意图,判下来的时间不会短。"
许汐妍点了点头。她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又续满,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她最后一趟了。这回出来,我们都老了。"
谢宸洲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灯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他伸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收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许瑜醒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许汐妍给她扎辫子的时候她歪着脑袋问:"妈妈,那个坏阿姨抓走了吗?"
"抓走了。"许汐妍把辫子扎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她不会再来了。"
谢瑜点了点头,从床上跳下去找哥哥玩了。许汐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积木的背影,谢瑾今天没有跟平时一样绷着脸,他坐在谢瑜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积木递给她,谢瑜接过去放在自己搭的"房子"顶上,推倒了。谢瑾又递一块过去,谢瑜又放上去,又倒了。第三回的时候谢瑾自己帮她把积木卡稳了,谢瑜仰头冲他笑了一下,豁了颗门牙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许汐妍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做早饭。
接下来几天,大院里陆续有人来探望。李嫂头一个来,手里端着一碗炖鸡蛋,说给孩子压惊。唐婉宁挺着越来越明显的肚子来了两回,每回都带点自己做的甜汤。孟婷也叫陆长山送了一兜水果来,自己身子重了没出门但捎了口信"嫂子你厉害,追得上那歹人"。
许汐妍对每个人都说"孩子没事,放心",语气平稳坦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晚上谢瑜睡着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小脸,一遍一遍把"她不会再来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赵秀娥确实不会再来了,但那个画面——谢瑜被抱走时在半空中蹬着的小腿和那根散开的红色头绳——需要时间慢慢淡成记忆深处的一块浅痕。
那天夜里许汐妍进空间的时候,杏树苗已经长到了她胸口的高度。主干粗壮了不少,枝丫分出了三四根,叶片在空间柔光里泛着油亮的绿。她在树苗旁边蹲下来,把情果珠放在根部旁边的土壤上。珠光缓缓渗入土中,沿着根须的方向蜿蜒而下,树苗最顶端那片新叶的脉络在那道微光流过时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温润的绿。
她蹲在树苗旁边待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它光滑微温的树干,指尖传来那种熟悉的、稳定的脉动。她站起来沿着溪水走了一圈,灵田里的春菠菜已经冒了嫩芽,萝卜缨子绿油油的,溪水里的鱼群在水面下游弋着。她走到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满树在空间柔光里从不凋零的叶片,深吸了一口空气里草木和泉水混合的湿润气息。
从空间退出来的时候,谢宸洲还没有睡。他侧躺着面朝她这边,在黑暗中等着她的呼吸变回现实的节奏。她钻进被窝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自然地拢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了怀里。她的脸贴着他锁骨下方那片温热的皮肤,听见他的心跳在耳畔沉稳地搏动着。
"谢宸洲,"她闭着眼轻声说,"等天气暖和了,我想在院里种棵新树。"
"种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在杏树旁边再种一棵桃树。春天能看花,夏天能吃桃。"
他的手臂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行。春天的时候我帮你挖坑。"
她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风把那棵光秃的杏树枝条吹得微微晃动,枝头上的芽苞在月光下泛着毛茸茸的暗色。冬天快走到头了,那些攒了一整个季节的力正在每一根枝条深处慢慢膨胀着。她闭着眼跟随着他心跳的节奏,那平稳的、永不乱拍的节拍把这一天所有的余震都裹了进去,慢慢抚平,慢慢沉淀,直到她的呼吸和他融在一起,在这个冬末的深夜里均匀而深长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