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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眼病

穿越八零带空间养崽

"汐妍小吃"开张满一个月的时候,许汐妍把铺子隔壁那间空着的杂货间也租了下来,打通做了堂食区。原先两张桌子增加到六张,到饭点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经常排着七八个人。长途汽车站的司机、售票员、赶早班车的乘客,加上镇上那些懒得开火的居民,把她的包子和粥当成了固定伙食。

生意红火的后果是——眼红的人开始扎堆了。

先是隔壁街那家国营包子铺的老板娘张桂芬跑到镇工商所闹了一通,说许汐妍无证经营、扰乱了市场秩序。许汐妍早就把执照办下来了,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也齐全,工商所的人把证照复印了往桌上一拍,张桂芬闹了个没脸。但她回去之后没消停,开始在背后散播闲话,说许汐妍家的肉馅来历不明、面粉掺了霉面、碗筷不消毒。

闲话传到许汐妍耳朵里的时候,她正把新做的卤肉饭端给一位老顾客。听完之后她笑了笑,走到铺子门口挂出一块新写的小黑板——"本店肉馅每天现剁,面粉源自粮站精白面,碗筷沸水蒸煮消毒。欢迎随时参观操作间。"

张桂芬那点闲话被这块小黑板敲得烟消云散。镇上的老主顾们反而更信许汐妍了,买卖越做越旺。

张桂芬吃了哑巴亏,但真正难对付的还在后头。

那天中午铺子里正忙,许汐妍一个人在灶台和堂食之间来回转,两个临时请的帮工——李嫂介绍的同乡姑娘,负责洗碗和端菜——也忙得脚不沾地。正午的太阳把门口的水泥地晒得发白,铺子里蒸汽和人声混在一起热烘烘的。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碗卤肉饭加一个煎蛋,低头吃了两口,忽然把碗往桌上一顿,筷子一摔,大声嚷嚷起来:"老板娘!你这饭里有蟑螂!"

满屋子顾客全停下了筷子看过来。许汐妍正在灶台边颠炒锅,听见动静侧头看了一眼。那男人指着碗里的卤肉饭,表情夸张又愤怒,嗓门大得连马路上都能听见:"大家看看!这饭里有什么!黑乎乎的一只大蟑螂!这还是人吃的东西吗?"

许汐妍放下锅,擦了擦手走过来。那碗饭里确实趴着一只黑褐色的蟑螂,但那只蟑螂浑身上下干燥平整,碰着卤汁的地方都没有一丝湿润——分明是死了很久的干蟑螂,被人捏碎了扔进去的,不是菜里煮出来的。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笑盈盈的,弯腰看了一眼碗里的蟑螂,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那男人:"这位大哥,您说蟑螂是饭里的?"

"那可不!我吃着吃着就看见了!恶心死个人!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上卫生防疫站告你去!"

许汐妍笑了笑,拿筷子把那只蟑螂夹起来,翻了个面给周围的顾客看:"大家看看,这只蟑螂干得都发脆了,身上一点汤汁都没粘。要是跟我这卤肉一起煮出来的,它不得油亮油亮的?再说我这卤肉饭是早上现做的,饭和肉分开装碗的时候我每一份都要看一眼,有没有东西我还不知道?"

坐在旁边的一位老顾客凑过来瞅了一眼,立刻点头:"老板娘说得对,这只蟑螂是干的,不是现煮的。这位大哥,你不对劲啊。"

蓝褂子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支吾了两声,拍桌子站起来:"你们一伙的,我不跟你们掰扯!赔钱!不赔钱我上工商所告你们!"

许汐妍不急不缓地把碗端起来,走到灶台旁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碗底翻出一小块碎纸。那是她刚才夹蟑螂的时候顺便发现的,粘在碗底外侧,被卤汁洇湿了一角,纸上隐约印着半行地址。她去年跟原主记忆里的赵秀娥去过一次她家,那地址的街道名跟这半行字对得上。

"这位大哥,"她举着那块碎纸冲男人晃了晃,"您碗底下粘的纸掉东西了。谁给您这碗的时候没撕干净吧?"

蓝褂子男人猛地往后缩了一步,脸色煞白,二话没说转身就往门口跑。许汐妍也没追,把碗往台面上一搁,扬声冲门外喊了句:"回去告诉你请你的那个人,下次换张干净的纸,别印着地址让人逮着!"

铺子里哄堂大笑。那位老顾客竖着大拇指喊:"老板娘厉害!明察秋毫!"

当天下午许汐妍收摊早,骑车回家路上拐了个弯,去了赵秀娥住的那排平房。她不进去,只在巷口停下来,把自行车支好,冲着赵秀娥家紧闭的门清了清嗓子。

"秀娥妹妹!在家呢?"

门纹丝不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许汐妍也不指望她开门,提高声音说:"秀娥妹妹,今天有个大哥端着碗饭来我铺子闹事,碗底粘的纸上印的地址跟你家那片一样。我不说是你指使的,但咱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当面跟我说,别让人传话。传话传不好的话,容易闹误会。"

她说完这段,等了等,屋里还是没动静。她耸耸肩骑车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其实有点后怕。今天是运气好,那只干蟑螂的破绽一眼就能看出来,换更精明的招数她就没那么容易应对了。张桂芬在明处,赵秀娥在暗处,这俩人一个眼红生意,一个眼红男人,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推门进家,谢宸洲今天倒回来得早,正坐客厅里抱着谢瑾举高高。小家伙破天荒咧着嘴笑,虽然还是那种"我很矜持我只是稍微高兴一下"的含蓄笑容,但比他爸那张冷脸可生动多了。谢瑜趴在旁边的沙发垫子上,正努力把自己翻过来,两只小短腿蹬来蹬去像只翻不过壳的乌龟。

许汐妍被女儿逗笑了,走过去把谢瑜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谢瑜咯咯笑起来,口水蹭了她一脖子。她抱着孩子坐到谢宸洲旁边,把中午铺子里有人闹事的事简单说了。

谢宸洲把谢瑾放下来,小家伙立刻抓住他爸的手指头往嘴里塞。他没躲,任儿子啃着自己的指节,侧头看向许汐妍:"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蓝褂子,矮个子,头发稀稀拉拉的,一只眼睛有点斜。"

谢宸洲听完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中午许汐妍在铺子里忙的时候,有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走进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两个素包子。他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留意着门口方向。

许汐妍认出来了,是警卫连那个姓刘的小战士——就是上次住赵秀娥隔壁、给谢宸洲通风报信那个。她心里一暖,悄悄多给他盛了半碗粥,端过去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回去跟你谢团长说,我这儿没事。"

小刘战士冲她挤了挤眼,埋头喝粥。

那天下午收摊回家,许汐妍在院门口碰见了谢芸。她今天没穿军装,一件月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网兜苹果。

"嫂子。"谢芸跳下车,把苹果递过来,"妈让我给你捎的,说上回那个山药糕做得好,你该多吃点水果养养。"

许汐妍接过苹果道了谢,正要开门让谢芸进屋坐,忽然发现谢芸的脸色不太对。她平时爽利干脆的眉眼此刻压着一层薄薄的烦躁,嘴角抿着,像是忍了一肚子的气。

"怎么了芸芸?"许汐妍拉着她胳膊进了院,"进来说。"

谢芸把自行车支好,跟着进屋坐下。许汐妍给她倒了杯凉茶,谢芸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然后"砰"地把搪瓷杯搁桌上,开口就骂:"赵秀娥那个不要脸的!"

许汐妍心里"咯噔"一下:"她又怎么了?"

谢芸咬牙切齿:"今天下午她跑来家里找咱妈,提了一兜鸡蛋和一罐子她自个儿腌的咸菜,说是来看望咱妈。咱妈不在,她就在门口跟我唠,唠着唠着就说——说你开那个铺子忙得不着家,我哥天天训练累得够呛回来还冷锅冷灶的,说她要是有机会,肯定把我哥照顾得妥妥帖帖。嫂子你听听这话,这是人说的吗?"

许汐妍听完倒没动气。赵秀娥直接去谢母面前示好,这一招比找地痞闹事高明多了,走的是内部路线。她要是跟周敏告状说赵秀娥不安分,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等她自露马脚。

她把凉茶又给谢芸续上:"芸芸你别气,她也就敢嘴上蹦跶。咱妈什么人物?当了几十年医生什么人没见过,她几句话就想糊弄咱妈?"

谢芸哼了一声:"你放心,我当面就给她顶回去了。我说我嫂子铺子开得红火那是本事,我哥乐意等她回家吃饭,你操哪门子心。"

许汐妍"噗"地笑了:"芸芸你这张嘴,绝。"

傍晚谢宸洲回来,谢芸还在,兄妹俩坐桌边说了会儿话。许汐妍在厨房忙活晚饭,隔着门听见谢芸把下午的事倒豆子一样说了,谢宸洲全程没出声。但许汐妍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发白。

晚饭后谢芸走了。许汐妍抱着谢瑜逗了一会,把孩子哄睡了,回卧室发现谢宸洲还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训练手册,但页面半天没动。

她坐过去,胳膊肘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谢宸洲合上手册,侧过脸来看她。他眼底沉着一点暗色,但开口的语气还是平稳的:"赵秀娥的事,我来处理。她要是再去铺子或者家里找事,你直接到团部找我。"

许汐妍凑近他,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宸洲被她盯得偏了一下目光,那点不自在又浮上来了。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去找她父亲谈。"

许汐妍眨眨眼:"你认识她爸?"

"以前一个系统退下来的。她爸对这个女儿的事……不太清楚。"

许汐妍明白了。谢宸洲要走家长路线,直接把赵秀娥的所作所为捅给她父母知道。这在讲究"家风""脸面"的八零年代,比什么手段都管用。她点点头:"行,听你的。不过你别自己扛着,跟我说一声就行。"

谢宸洲"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练了些,比上次从容不少。

许汐妍被他这个动作搞得耳根又烫了,瞪了他一眼但没躲。她想了想刚才谢芸的话,忽然起了坏心,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然后迅速缩回来钻进被子里裹成个卷,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

谢宸洲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亲他,愣了一瞬,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睡觉!"许汐妍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喊。

灯灭了。黑暗里她听见他翻身躺下,然后被子底下,他那只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准确找到了她的手,五指扣进她指缝里。

她没抽回去。两人握着彼此的手,谁的呼吸都还没平稳下来,但谁也没再说话。

外面起了风,院里的葡萄架被吹得哗啦啦响。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长的银白色,落在交握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