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婆家回来之后,许汐妍在军区大院里的包子生意越做越顺。李嫂帮她拉的客户已经从最初的五家扩展到了二十三家,每天固定订单稳定在五十个上下,她一个人凌晨四点起来揉面,做到七点送完最后一单,刨去成本净赚十块出头。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块,比谢宸洲的津贴还高出两倍多。
这个数字她没往外说,但光看她每天早上拎着竹篮在大院里穿梭的身影,就有不少人开始琢磨了。李嫂私下跟她说,有俩嫂子也动了心思,琢磨着是不是也蒸点馒头什么的去卖,但尝了许汐妍的包子之后都放弃了——那味道实在比不过。
这天早上送完最后一单回来,许汐妍把孩子哄睡了,揣上户口本和原主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骑上谢宸洲那辆二八大杠去了趟镇上的工商所。
工商所在镇政府旁边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里,门口挂着块掉漆的牌子。许汐妍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头都没抬。
"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个体户经营登记的事。"许汐妍站到桌前,语气客气。
中年男人从报纸上沿露出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卖什么?"
"早点,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
"有固定场所吗?"
"暂时在自己家里做,送到客户手里。"
男人把报纸放下,推了推眼镜:"自己家里不行。个体户经营需要有固定的经营场所,你租个门面或者摊位,拿着租赁合同过来登记。"
许汐妍心里"咯噔"一下。她现在的条件租门面不现实,带着两个吃奶的孩子,哪有精力在外面支摊?但她面上没慌,又问:"同志,那我暂时在自家厨房做、给附近邻居送,这种情况算不算违规?"
"原则上算。"男人语气公事公办,"不过你这规模小,暂时没人举报就没事。要扩大经营的话,必须走正规手续。另外餐饮类还得去卫生防疫站办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手续好几道呢。"
许汐妍点头记下,道了谢出来,推着自行车在镇政府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回家的路上她脑子转得飞快,租门面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维持现状先干着,等攒够钱了再想下一步。但"没人举报就没事"这句话让她多了个心眼——现在没问题,万一赵秀娥或者谁去举报呢?
当天下午,她正坐在院子里剥豆角,李嫂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
"汐妍,你听说了没?"李嫂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压低嗓门,"今天上午王红梅跑去街道办问人家'家庭作坊做吃食往外卖算不算违规',把街道办的人问得一愣一愣的。你说她这是不是冲你来的?"
许汐妍剥豆角的手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下:"她给她表妹出气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上午已经去工商所问过了,手续该办的我会办,就是需要时间。"她把剥好的豆角放进搪瓷盆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李嫂你帮我个忙,明早送包子的时候帮我跟各家嫂子说一声,就说我许汐妍在走正规手续了,让大家放心买。"
李嫂会意,点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王红梅家院里就热闹了。李嫂领着一帮军嫂在井台边洗衣服,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话头自然引到了许汐妍的包子生意上。李嫂嗓门不小:"哎你们知道不?汐妍妹子昨天专门跑镇上问了工商所的人,该办的手续一样不少,卫生防疫站那边她也准备去。人家规规矩矩的,跟那些偷偷摸摸的可不一样。"
旁边几个嫂子连连点头。王红梅端着洗衣盆站在自家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她前天跑去街道办问东问西,结果街道办的人反过来问她"你是不是要举报谁",把她臊得够呛,回来跟赵秀娥一说,赵秀娥也闷了一整天没来大院串门。
许汐妍从李嫂嘴里听说这事的时候,正抱着谢瑜在院里晒太阳。她听完乐了:"李嫂你这大喇叭绝了。"
"那是。"李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付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就得把她的刀亮出来给大伙儿看。"
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但许汐妍心里清楚,赵秀娥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收手,她一定在找更大的机会。
果然,三天后出事了。
那天下午许汐妍送完上午的订单,补了一觉起来给两个孩子蒸鸡蛋羹。正搅着蛋液,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拍得砰砰响。
"许汐妍!开门!"
是王红梅。许汐妍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王红梅一脸铁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身后还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许汐妍你什么意思?"王红梅把油纸包往她面前一怼,"你昨天卖给我的包子,我男人吃了拉了一晚上肚子!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上团部找你们家谢团长去!"
许汐妍眉头一拧,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还剩半个包子,白面皮上隐约有几粒黑色的霉斑。她低头闻了闻,一股不新鲜的味道扑上来。
"红梅姐,这包子不是我的。"她抬起头,语气平静但肯定。
"你少赖!"王红梅声音拔高,"我昨天早上从李嫂手里拿的,李嫂说就是你家的包子!你自己看,这褶子谁家的包子能捏得跟你家一样?"
许汐妍盯着那半个包子看了几秒。褶子确实是她的手艺,但馅料的味道不对——她用的是新鲜猪肉和空间小葱,这个包子的肉馅里有一股隐隐的酸味,像是放了好几天的肉调的。而且皮色也不对,她揉面加了空间泉水,蒸出来的包子皮莹白剔透,这个包子的皮发灰发暗。
有人在她的包子上做了手脚。
"红梅姐,这包子从我手里出去的时候是好的。"许汐妍直视着王红梅的眼睛,"你从李嫂那里拿了之后,中间放了多久?在谁手里转过?"
王红梅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我……我就放厨房柜子里了,早上买的准备晚上吃,结果……"
"你放在厨房,中间有没有人动过?你家里白天有人来串门没有?"
王红梅的表情僵住了。她身边那两个年轻女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红梅姐,昨儿下午我好像看见秀娥去你家了……"
王红梅脸色变了。她猛地扭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闭嘴。许汐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明镜似的了。赵秀娥昨天下午去了王红梅家,趁王红梅不注意把好包子换成了坏的,然后让王红梅今天来找她闹。
"红梅姐,"许汐妍把油纸包递回她手里,语气不疾不徐,"这包子我给你换。你吃出问题来,我认,包子钱我退你双倍。但咱把话说清楚,这个换包子的过程中间有谁来过你家,你心里比我清楚。你要是愿意查,咱们可以把你家邻居叫来问问。你要是不愿意查,今天这事我认,就当买个教训。"
王红梅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攥着那个油纸包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拽着那俩年轻女人走了。
许汐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番话说得镇定,但心里其实很紧张——万一王红梅不依不饶闹到团部,事情就麻烦了。
她走到摇篮边看了看两个孩子,谢瑾睡着了,谢瑜正醒着,黑眼珠骨碌碌跟着她转。她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妈妈没事,别怕。"
当天傍晚谢宸洲回来,一进门就看她脸色不对。他放下军帽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许汐妍本来想瞒着,但转念一想,这男人现在是她同盟,瞒着没意义。她把下午王红梅来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包括赵秀娥在背后换包子的事,一句没添一句没减。
谢宸洲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汐妍注意到他下颌线绷紧了,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两下。
"包子换了?"他问。
"换了。"
"退了钱?"
"退了双倍。"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你在这等着。"
"干什么去?"
他没回答,迈步出了门。许汐妍追到院子里,看见他穿着那件常服走出了院门,方向是赵秀娥住的那排平房。她心里一紧,赶紧跟上去。
谢宸洲腿伤好了大半,走路已经看不出瘸了,步子又快又大。许汐妍小跑着在后面跟,赶到赵秀娥家门口的时候,看见谢宸洲正站在门外,赵秀娥推开门的瞬间脸色煞白。
"谢、谢大哥?"赵秀娥的声音明显发抖。
谢宸洲没有进门的打算,就站在门框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那种冷淡里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锋利,让赵秀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秀娥,"他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每个字都落在地上,"许汐妍是我妻子。以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做的买卖规不规矩,团部政委和街道办说了算,轮不到别人动手脚。"
赵秀娥嘴唇白了:"谢大哥,我……我没……"
"那天下午你去了你表姐家,在你表姐放包子的柜子旁边站了五分钟。"谢宸洲的语气平淡,但内容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王红梅家的邻居在院里看见了。需要我去把人叫来对质吗?"
赵秀娥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宸洲说完这最后一句,转身走了。经过许汐妍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极短,但她看懂了——他在说"走了,回家"。
许汐妍被他拽着手腕往回走的时候,心跳得又重又快。谢宸洲的手掌干燥宽大,扣在她腕子上,力度不大但稳,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忍不住小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警卫连的小刘住她家隔壁,昨天下午来团部送文件,提了一嘴。"谢宸洲语气平常,但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许汐妍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情绪。这男人闷是真闷,但背地里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不动声色就把人堵了。他也许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做事的方式——直接、利落、护短——让她觉得比他念叨一百句"别担心"都管用。
回到家里关上门,谢宸洲才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去洗手。许汐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圈浅浅的红痕,忽然笑了。
她走进厨房,看见他正弯腰洗手,背影挺拔但肩线微微放松——这是他"在家"的状态。她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碗,盛了一碗今天做的绿豆百合汤,放到他手边。
"喝吧,"她倚在灶台边看着他,"冰镇过的。"
谢宸洲擦干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煮得开花,百合清甜,汤汁凉丝丝的带着冰糖的回甘。他放下碗,偏头看她。她倚在灶台边的姿势随意,碎花衬衫领口别了一根她自己缝的小布花,头发扎成马尾,脸颊上还沾着一星半点面粉的痕迹。
"许汐妍。"他叫她。
"嗯?"
"以后有事,先跟我说。"
许汐妍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知道了,谢团长。"
那天晚上许汐妍躺床上进空间的时候,发现空间里多了一样东西。溪水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根新枝,嫩绿嫩绿的,顶端缀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苞,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香。她凑近闻了闻,香气陌生,但格外舒心。
她蹲在树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苞。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花苞无声无息地绽开了一点点,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蕊。
空间提示音轻轻响起:
【夫妻同心,家园稳固。隐藏条件达成:配偶首次主动维护宿主权益。解锁特殊功能:心意相通——当宿主与配偶情感联结增强时,空间产出品质提升。】
许汐妍蹲在树下看了那朵半开的花很久,嘴角翘得老高。她把花苞的位置记在心里,又从溪水里捞了两条鱼,准备明天给谢宸洲炖个鱼汤补补。
从空间退出来的时候,她在黑暗里侧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呼吸均匀的轮廓。他睡着了,侧脸安静,眉头舒展,比白天少了很多棱角。
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指。然后飞快收回,闭上眼睛装睡。
旁边那个以为睡着的男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