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忽然下起了雨。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滴,砸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大家都没在意,以为只是阵雨,下一会儿就停了。可没过多久,雨势就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水帘,外面的景色都变得模糊了。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张函瑞扒着玻璃往外看,眉头皱成一团,"我没带伞啊。"
张桂源从包里掏出一把黑伞:"我带了一把。"
陈奕恒也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我这里还有一把。"
六个人,两把伞,怎么算都不够。
陈浚铭苦着脸:"难道要淋着回去?我今天刚洗的头发。"
陈奕恒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挤挤应该能行。"
左奇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正站在台阶上看雨,侧脸被雨水映得有点朦胧,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雨珠,亮晶晶的。他穿的是白色校服,被风一吹,衣角轻轻晃着,显得人更清瘦了。
左奇函咬了咬唇,忽然说:"我和杨博文撑一把吧,他瘦,挤挤就行。"
说完就后悔了。
这也太明显了吧?六个人呢,为什么偏偏选杨博文?
他赶紧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带伞,总不能让他淋雨。"
语气刻意装得满不在乎,手指却在书包带上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杨博文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过了两秒才点点头:"行。"
六人分成三组,张桂源和张函瑞一把,陈奕恒和陈浚铭一把,左奇函和杨博文一把。
张桂源先撑开了伞,黑色的伞面很大,他自然地把伞往张函瑞那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张函瑞没察觉,还在叽叽喳喳说雨下得真大,蹦蹦跳跳地往台阶下走。
陈奕恒也撑开了伞,是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他站在陈浚铭左边,自然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靠里走,避开路边的积水。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撑开了手里的伞。
伞是深蓝色的,不算大,刚好够两个人挤一挤。
其实他带了伞,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塞包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他记了好几天。可刚才他没说,就是想……就是想和杨博文撑一把。
雨下得很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两人站在伞下,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左奇函能清晰地感觉到杨博文胳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心里发慌。
他刻意把伞往杨博文那边倾斜,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湿了一片。冰凉的雨水渗进衣服,凉丝丝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反而热烘烘的。
"伞歪了。"杨博文忽然说。
"啊?没有啊。"左奇函装傻,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不敢看他。
杨博文没说话,伸手握住伞柄,往他这边推了推。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左奇函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伞扔出去。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应该是打球磨出来的。
"你别乱动。"杨博文的声音很稳,"都淋湿了。"
"没事,我不怕冷。"左奇函嘴硬,手心却全是汗,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伞柄。
两人就这么争来争去,最后伞还是歪的,两个人各湿了一边肩膀。
左奇函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杨博文的左肩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印在白色校服上,很明显。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把伞往那边推了推。
"你都湿了。"
"没事。"杨博文说,"一点点而已。"
雨还在下,路边的积水越来越深,踩上去会溅起水花。
左奇函走在外面,把里面干燥一点的路让给杨博文。他自己踩着积水走,鞋子都湿了,冰凉的水渗进袜子里,很不舒服,可他心里却美滋滋的。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
左奇函偷偷数着杨博文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数着数着,就忍不住想,要是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要是雨能再下久一点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能多待一会儿。
"你今天……"杨博文忽然开口,"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没,"左奇函摇摇头,"太难了,看了半天都没思路。"
"回去我给你讲?"杨博文说,"我做出来了。"
"好啊!"左奇函眼睛一亮,转头看他,差点撞到伞骨。
杨博文伸手扶了他一下,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温度透过湿掉的校服传过来,烫得左奇函肩膀一缩。
"小心点。"杨博文说。
"哦、哦。"左奇函赶紧转回头,脸又红了。
前面不远处,张函瑞蹦蹦跳跳的,踩得水花四溅。
"张函瑞你慢点,别摔了。"张桂源在后面喊,伞一直追着他走,自己后背都湿了。
"没事没事,这水不深!"张函瑞回头冲他笑,脸上沾了点雨水,亮晶晶的。
张桂源无奈地摇摇头,脚步加快了些,跟上他的步伐,始终把伞罩在他头顶。
另一边,陈浚铭小心翼翼地走着,怕踩到积水,走得很慢。陈奕恒就陪着他慢慢走,还时不时扶他一下,怕他滑倒。
"你看那棵树,"陈浚铭指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被打落了好多。"
"嗯。"陈奕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小心脚下。"
六个人,三把伞,在雨里慢慢走着,像一串歪歪扭扭的音符。
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左奇函半边头发都湿了,发梢滴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杨博文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
左奇函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是一阵心跳加速。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谢谢你的伞。"杨博文说,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肩膀上,"……还有早餐的牛奶。"
左奇函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小事儿,不值一提。"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还记得。
他记得早餐的牛奶,记得他给的草莓味。
杨博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像只讨到糖吃的小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往前凑了凑,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左奇函脸颊上沾的一点雨水。
"这里湿了。"他轻声说。
左奇函整个人都僵住了。
雨水的凉意还留在脸上,可杨博文指尖碰过的地方,却像烧起来一样,烫得厉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杨博文指尖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橘子糖的甜味。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杨博文。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宿舍楼的雨棚上,可左奇函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杨博文似乎也觉得这个动作太逾矩,收回手,耳根有点红。
"我先上去了。"他说完就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有点急,像在逃。
左奇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收起来的伞,脸上的温度半天降不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杨博文指尖的触感,烫得惊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可左奇函却觉得,今天这场雨,下得真好。
要是不下雨,他就没有借口和杨博文撑一把伞了。
要是不下雨,杨博文就不会帮他擦脸上的雨水了。
左奇函站在雨棚底下,傻乐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他的鞋子湿了,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楼道里,杨博文靠在墙上,手还放在心口的位置,心跳快得厉害。
他刚才……怎么就伸手帮他擦脸了?
疯了吗?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算了,疯就疯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少年人的心事,缠缠绵绵,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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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这个作者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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