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六人占了靠窗的长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鸟雀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一眼,又扑棱棱飞走。
张桂源和张函瑞坐一头,凑在一起讲物理题。张函瑞皱着眉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得一团糟。张桂源就耐心地拿过他的笔,重新画图,一步一步讲给他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奕恒和陈浚铭坐另一头,对着历史大题小声讨论。陈浚铭记性不好,总记不住时间线,陈奕恒就帮他编口诀,用奇奇怪怪的联想把一个个年份串起来。陈浚铭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点头,嘴里碎碎念着记。
中间的位置,左奇函和杨博文并排坐着,各做各的卷子。
左奇函根本静不下心。
他的数学卷子摊在面前,一道选择题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余光里全是杨博文的侧脸——他低头做题的时候,睫毛会轻轻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羽毛挠在心上。
左奇函偷偷数着,杨博文每写五行字,就会抬一下头,转一下笔,然后继续写。
他转笔的动作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在指尖转一圈又一圈,从来不会掉。
数到第十八次的时候,杨博文忽然停下笔,侧过头来看他。
"你卷子空着,看什么呢?"
左奇函猛地回神,慌忙把视线拉回卷子上,心脏突突跳得快从嗓子眼冒出来。
"没、没看什么,"他假装皱着眉头盯着题目,"我在想题。"
杨博文挑了下眉,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这道题我算出来了,你要不要看步骤?"
左奇函赶紧凑过去看。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杨博文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纸张的油墨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很干净的味道,让人有点发晕。
他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离得好近离得好近离得好近"。
杨博文的头发看起来很软,发梢有一点自然卷,蹭到他的额头,痒丝丝的。
"看懂了吗?"杨博文问,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尖。
左奇函浑身一僵,耳朵瞬间红透了。
"……没。"他老实承认,声音有点飘,"你再讲一遍?"
其实他看懂了,就是想再多听一会儿。
想让他离得再近一点,想让他的声音再久一点。
杨博文也不恼,拿起笔重新给他讲。他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讲得很细,遇到难理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问他"懂了吗"。
左奇函盯着他握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的手很好看,比那些手模的手还要好看。左奇函忍不住想,这双手打篮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弹钢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牵起来……又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掐断。
疯了吗左奇函,想什么呢!
"这次懂了?"杨博文讲完,抬头看他。
左奇函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点……懵。"
杨博文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死了。"
左奇函整个人都僵住了。
杨博文的手很轻,落在他头顶的时候,像一片羽毛扫过,痒得他从头皮麻到脚心。头发被揉得有点乱,可他一点都不想拨开,就想让那只手多停留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杨博文,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杨博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顿了顿,很快收回去,低头继续做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刚才……怎么就伸手揉他头发了?
鬼使神差的,就觉得他呆呆的样子很可爱,像只小狗,忍不住就想揉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图书馆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左奇函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攥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画着画着,就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杨"字。
他吓了一跳,赶紧用黑笔涂掉,涂得太用力,纸都破了。
左奇函心虚地往旁边瞟了一眼,见杨博文还在低头做题,没注意到他这边,才松了口气。
太险了,差点就暴露了。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摸出兜里的橘子糖。
是橘子味的硬糖,包装是橙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每次去小卖部都会买一包,揣在兜里慢慢吃。
他犹豫了半天,剥了一颗糖纸,轻轻推到杨博文手边。
不是整包递,是一颗一颗地给。
这样就不会显得太刻意,就像……朋友之间随手分一颗糖而已。
杨博文低头看了眼那颗橘子糖,拿起来剥了糖纸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漫开,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清新。
他侧过头,看见左奇函假装认真做题,耳朵却红得透亮,嘴角还偷偷翘着,像偷到糖吃的小孩。
杨博文垂下眼,把糖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橙色的糖纸,在白色的纸页间,像一小片落日。
桌子那头,张函瑞终于把物理题搞懂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累死我了,"他靠在椅背上,"物理怎么这么难啊。"
张桂源递给他一瓶水:"歇会儿再做。"
"不歇了,越歇越不想做。"张函瑞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对面,忽然眯起眼睛,"哎,左奇函,你脸怎么这么红?"
左奇函猛地抬头,差点把笔甩出去:"红、红吗?可能是……太热了吧。"
他伸手扇了扇,假装很热的样子。
"热吗?"张函瑞疑惑地看了看窗外,"我觉得挺凉快的啊,空调开得挺足。"
"我体质偏热。"左奇函硬着头皮说。
张函瑞还想说什么,被张桂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别打扰人家做题。"张桂源淡淡道。
张函瑞撇撇嘴,低头继续刷题去了。
左奇函偷偷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张桂源一眼。
张桂源没理他,继续帮张函瑞讲题,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时间慢慢过去,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移了位置,从桌子这头移到了那头。
左奇函做一会儿题,就偷偷往旁边看一眼,看一眼杨博文的侧脸,看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手,看一眼他翻书的动作。
每看一眼,心里的喜欢就多一分。
他从兜里又摸出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自己含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和杨博文嘴里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吧。
想到这里,左奇函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低头继续做题,这次居然真的静下心来了,连最难的函数题都顺顺利利解了出来。
旁边的杨博文余光瞥见他嘴角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他翻了一页书,指尖在刚才夹着糖纸的那一页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很好,橘子糖很甜。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书页之间,藏在余光里,藏在一颗一颗递出去的橘子糖里。
小心翼翼的,又甜丝丝的。

今天更的比较晚吧😞

大家理解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