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

石牢的烛火在风里摇曳，把沈砚和徐白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像幅扭曲的画。徐白刚用佩刀砍断了沈砚脚踝上的锁链，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手还在微微发颤。

“先生，我们快走。”徐白扶起沈砚，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他刚才打晕了看守的侍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发现，必须趁这段时间逃出山神的地盘。

沈砚却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划过手腕上还没解开的锁链，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往哪走？山神的人早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

徐白的身体猛地僵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总会有办法的！我知道有条密道，是当年修建石牢时留下的，能通到后山……”

“密道？”沈砚打断他，嘴角勾起抹淡笑，“山神怎么会留这种东西？小白，你又被他骗了。”

徐白的脸色白了白，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不可能……我前几日亲眼看见侍卫从那里进出……”

“那是他故意让你看见的，这里是山里而他是山神。”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会给我，给我们留这么明显的机会的，那条密道的尽头，等着我们的会是天罗地网。”

徐白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山神前几日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白啊，你是个好孩子，等抓住沈砚，我就把他的妖丹给你，让你长生不老”

“不行那先生怎么办”

“沈砚不会有事的，他是妖怪，你们注定分别，想想那时你以垂垂老矣，他却容貌依旧，最后站在你的墓碑前……。但是你如果长生不老~不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永远，永远……”

想起自己当时信以为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对不起……先生……”徐白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得厉害，“我又把你害了……”

沈砚看着他懊悔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徐白的脸颊，指尖的凉意让对方瑟缩了一下：“不怪你，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山神的阴谋，只是没说破。这些年他隐姓埋名，躲在杂货铺里，不是怕被山神抓住，而是怕连累徐白。可当徐白找到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先生……”徐白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凉，“那我们怎么办？”

沈砚笑了笑，从徐白身上摸出了那颗珠子，“你还不知道吧，这就是山神要找的那颗珠子，他能够保你平安，只要……只要它没被发现”

“什么？！”徐白震惊了“他一直在我这里吗？！那山神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他应该就是通过这颗珠子，猜到你认识我，但是既然他没有说破……”（作者的话：完全猜错了啊！）

“拿着它，出去。”沈砚的声音很轻

“把珠子给他吧，他会放你走的。”

他的目的达到了，我也被抓到了，但是既然他还想演，你把东西给他，他会放了你的。

徐白猛地把珠子往他怀里塞，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走一起走！当年先生把我推开，我已经恨了这么多年，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小白听话。”沈砚按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先生是妖精，已经活的够久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徐白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当年帮货郎搬货时蹭的，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留着印子，“把珠子给他，好好活下去，就当……是先生最后求你一件事。”

徐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琉璃珠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起当年在私塾，沈砚也是这样，把最好的点心给他，把最暖的被子让给他，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要。

“我不！”徐白嘶吼着，把珠子往地上一扔，“我不要什么长生不老，我只要先生活着！当年你把我丢在乱葬岗，我就发誓，要是再见到你，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你确定当时不是恨的？”

“这你别管”

琉璃珠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石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砚看着徐白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酸又涩。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却唯独对这个孩子，狠不下心。

“傻孩子。”沈砚弯腰捡起琉璃珠，重新塞进他手里，“我答应你，下辈子还当你的先生，还教你写字，还给你讲侦探小说的故事，好不好？”

徐白还想说什么，石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山神冷硬的声音：“徐白，把琉璃珠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徐白把沈砚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佩刀，刀刃泛着冷光。他回头看了沈砚一眼，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笑了笑，像当年在私塾里，捧着琉璃珠说“先生你看，像不像星星”时的模样。

“先生，别怕。”徐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次，换我护着你。”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鲜血溅在青灰色的墙壁上，犹如当年落在宣纸上的朱砂印。

意识模糊的时候，沈砚仿佛看见徐白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先生，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他想点头，却发现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最后看见的，是徐白眼里的光，亮得像当年那几颗琉璃珠，把他的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原来人类的感情，是这样的吗……。

小介绍

山神的言语：山神的言语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能够让对方下意识的听从指挥。